「不行！」隋秋雨脫口而出，語氣著急：「你還在上學呢。」
話一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沈司璟都要把他甩了，他還擔心他上不上學做什麼？
等沈司璟甩了他之後，自然會跟宋佑在一起。
宋佑家開科技公司。
別說學費了，直接給沈司璟開一家公司都行。
他一個工地搬磚的外賣員管得著嗎？
輪得到他擔心沈司璟的前途嗎！
隋秋雨也不是什麼冤大頭。
總不能沈司璟把他甩了，他還要巴巴地給人送學費、送生活費吧？
上輩子他也沒那麼賤。
而且，上輩子分手之後，沈司璟根本也沒再來找他要過錢。
直到沈司璟換了號碼，才徹底斷了聯繫。
「你今天過來給我買烤鴨，送我畫材，是有話想跟我說吧？」
隋秋雨把目光從畫架上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擱在膝蓋上，指尖自然地蜷縮著。
沈司璟說的那段分手台詞一直在他腦子裡轉，也不差這最後幾分鐘。
說吧，說完他就解脫了。
這次他一定走得乾脆，絕不回頭！
司璟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隋秋雨面前。
他沒有坐下，蹲在隋秋雨腿邊，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司璟伸出手，把隋秋雨擱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握在掌心裡，拇指撫在他掌心粗糙的繭子上，細細地摩挲著：
「秋雨，我已經24歲了。」
「從去年開始我就接了點活，掙了些錢，一直沒跟你說。」
沈司璟語氣認真，「以後我會掙更多的錢，給你更好的生活，你不用再讓自己那麼辛苦。」
隋秋雨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又酸又脹。
他從來沒有想過，沈司璟會跟他說這樣的話。
一整個晚上，他一直在等那句「我們不合適」，等那句「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等了整整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
可現在沈司璟說出來的話，與那些截然不同。
隋秋雨的鼻子堵了，喉嚨里像被塞了什麼東西，很難受。
眼睛眨了又眨，想把那層水光眨掉。
結果那滴淚水還是不受控制地砸在自己大腿上。
他其實一點都不怕吃苦。
他很能吃苦的。
隋秋雨不怕太陽曬，不怕工地里的鋼筋水泥重，不怕凌晨送外賣時被雨淋透。
但沈司璟一句「你不用再讓自己那麼辛苦」，就把他所有的心理防線都衝垮了。
隋秋雨忽然後悔了。
他今晚就不該讓沈司璟上來的。
在樓下的時候，就應該讓他把話說清楚，立刻讓他走。
這樣自己就不會聽到這些話，不會在這個要被甩掉的夜晚，忽然收到這麼多溫柔。
隋秋雨想起上輩子的這一天。
那時候沈司璟來找他，連門都沒進，站在樓道里皺著眉，嫌樓道有味道。
隋秋雨就站在那盞壞掉的聲控燈下面，聽沈司璟把話說完。
然後啞著嗓子說了聲「好」，轉身回了房間。
那晚，隋秋雨在十來平方的隔斷房裡坐了很久。
眼睛乾澀，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只覺得胸口有一個地方被堵死了，怎麼都發泄不出來。
後來他去沖了個涼水澡，沖完出來拿毛巾的時候，看到沈司璟用過的水杯還放在窗台上。
他把那個水杯洗了又洗，洗乾淨了晾乾水分，收在紙箱最裡面。
現在沈司璟蹲在他面前，握著他的手，用拇指一點一點摸過他掌心的繭，眼神心疼。
沈司璟說，讓他以後不用再那麼辛苦。
隋秋雨的眼淚越掉越多，一顆接一顆地砸在大腿上。
如果這是夢，那這個夢也太真實了。
沈司璟手心的溫度，拇指摩挲他掌心時酥麻的觸感，還有那股淡淡的海鹽洗髮水味道。
和他今天中午帶過去的洗髮水的味道，是一樣的。
「我……我……」隋秋雨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問沈司璟，今晚到底是不是來跟他分手的？
上輩子沈司璟甩了他，他恨了很多年。
後來即便出名了，有錢了，可他還是不快樂。
甚至臨死之前，他心底生出無盡的後悔。
後悔他應該早點去找沈司璟的，那樣他們之間會不會有另外的結果。
「乖。」司璟起身坐在床沿上，把隋秋雨拉進懷裡，環著他的肩膀，
「我們的好日子才剛開始，以後，你的手就用來拿畫筆。」
他的手滑到隋秋雨腰側，把他整個人圈住，下巴擱在他的頭頂。
聲音從胸腔里傳出來，低低沉沉的，帶著細微的震動。
隋秋雨把臉埋進沈司璟的胸口，眼淚把他胸前的T恤浸濕了一大片。
如果這是夢，那就讓他在夢裡放肆一次吧。
反正明天醒來，他可能還是那個等待著被沈司璟甩掉的隋秋雨。
他只是在這間破舊的隔斷房裡睡著了，做了一個很長很美，又很疼的夢。
如果是夢，那做什麼都可以的對吧？
司璟抬手，把隋秋雨臉上的眼淚擦乾淨。
他低下頭，嘴唇在隋秋雨薄薄的眼皮上碰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把T恤脫下來扔到一邊：
「我去洗個澡，你這裡有我的舊衣服，一會拿給我。」
他不穿的淘汰下來的衣服，幾乎都在隋秋雨這裡。
隋秋雨一件都捨不得扔。
平時連穿都只在不幹活的時候才會拿出來穿。
「嗯。」隋秋雨應了一聲，鼻音濃重。
洗手間的帘子被拉開，又合上。
花灑里的水稀稀拉拉地澆下來，忽大忽小，落在瓷磚地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司璟擠了兩下鐵架子上的廉價洗髮水，揉出泡沫塗在頭髮上。
隨便揉了兩下就衝掉了。
這裡沒有沐浴露，只有一塊舒膚佳香皂。
司璟簡單洗了個澡，關上水龍頭，拉開帘子。
隋秋雨抱著衣服等在洗手間門口。
看到帘子拉開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抱著的衣服差點掉下去。
沈司璟整個人光著從窄小的洗手間裡走出來，身上還帶著熱水的蒸汽，鎖骨上掛著沒擦乾的水珠……
隋秋雨趕緊低下頭，把懷裡的衣服遞過去，聲音細弱：「給你。」
司璟接過衣服，走到床邊才開始穿。
先套上內褲，然後才是短褲和T恤。
他動作隨意，拉下擺的時候，腹肌線條在燈光下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