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佑來找隋秋雨的第二天,司璟讓助理給所有已經簽約和正在洽談的合作方發了一封措辭客氣的郵件。
他當然不會威脅那些合作方。
只是友情提醒。
郵件的內容大致是,初元即將開放API接口,屆時會優先與合作夥伴進行技術對接。
但由於對接資源有限,他們會優先考慮那些與初元價值觀一致,且沒有與任何對初元造成實質性損害的企業保持深度合作關係。
整封郵件都沒有提宋家。
但商場上哪有蠢人?
所有人都讀懂了這封郵件的意思。
那些生意場上的人精們看到這封郵件,幾乎同時把自家公司和宋家的業務往來清單拉出來。
一條一條地看哪些能斷,哪些能緩,務必做到馬上切割。
宋氏集團的股價一周之內跌了二十幾個百分點,市值蒸發了幾十個億。
幾家合作了多年的老客戶紛紛發函,合同到期不續。
宋父在辦公室,把一套茶具砸了個稀碎。
宋佑跪在滿地的茶具碎片中間,一聲沒敢吭。
宋父這輩子沒在兒子面前掉過淚,今天他眼眶通紅。
錢他已經賺夠了,但是他心疼宋家幾代人攢下來的基業。
現在,在他兒子手裡就要斷送了。
「你知不知道沈司璟現在手裡握著什麼?他不光有初元,他還有API接口,開發者生態和整個行業最核心的技術標準!」
「他發那封郵件的時候,連我們宋氏的名字都沒提,就把我們的合作夥伴砍掉了三分之二,這就是他的手段!」
「現在各大公司爭著搶著要去抱沈司璟的大腿,而我們呢?我們宋氏成了圈子裡的毒藥,沾上就死!」
「你知道董事會今天怎麼說嗎?他們說要罷免你的職務,說你得罪了最不該得罪的人,我這張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宋佑跪在地上,膝蓋下面是紫砂壺的碎片,硌得他膝蓋生疼。
他低著頭還想頂嘴,當初就是宋父讓他去盯著沈司璟手裡的東西的。
可這句話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宋佑忽然意識到,無論他再說什麼,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宋家可能要倒了。
不只是因為沈司璟要滅他們,而是市場的選擇。
宋家的那一套,已經在被市場逐漸淘汰。
宋氏集團在接下來的幾年裡加速崩塌,股價一瀉千里。
供應商退款,銀行抽貸,董事會裡幾個大股東爭相拋售手中的股份,唯恐跑慢了被套牢。
曾經在京市科技圈占有一席之地的老牌企業,破產清算的時候連辦公樓都被法拍。
與此同時,沈氏科技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張。
司璟在公司上市之後沒有停下腳步,陸續推出了幾個新項目。
基於初元大模型的智能辦公套件,面向開發者的API開發平台,以及一款讓整個行業都為之側目的AI繪畫引擎。
沈氏科技在短短几年之內,從一家只有二十幾個員工的創業公司,成長為國內科技行業的龍頭企業。
市值早已突破千億。
財經媒體用了一個很誇張但沒人覺得過分的標題:
「初元之後,再無風口」。
宋佑銷聲匿跡了很久。
財經記者們在寫宋氏集團興衰史的時候,都只用宋家獨子四個字一筆帶過他的名字。
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從這個圈子裡徹底消失。
直到有一天,一段錄音和一組照片同時出現在社交平台上。
照片的像素不高,卻也足以讓人看清楚。
隋秋雨穿著工地的反光背心,戴著安全帽蹲在一堆鋼筋旁邊吃盒飯。
還有他騎著一輛綁著外賣箱的電瓶車,在雨夜的路口等紅燈,雨水把他從頭到腳澆透了。
錄音是宋佑自己錄的一段獨白,聲音沙啞,語氣里滿是瀕臨崩潰的偏執:
「你們知道沈司璟是怎麼起家的嗎?他是靠騙一個農民工的感情,花人家的血汗錢才讀完書的!
他那個男朋友沒上過大學,在工地搬磚、送外賣供他讀書!
他畢業發達了,就想把人甩了,結果不知道怎麼又把人哄回來了!
現在的沈司璟身家上萬億,他的另一半卻是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農民工,這就是你們崇拜的科技新貴!」
宋佑選擇的時間點不知是不是巧合,這天正好是隋秋雨的新畫在佳士得拍賣行開槌的前一天。
隋秋雨自從初元上市之後,就不再匿名畫畫。
但他也幾乎從未在公眾面前公開露面,大多數時候只是通過畫廊和拍賣行發布新作。
不接受採訪,也沒參加過任何商業活動。
宋佑賭的是,人們會對科技大佬的伴侶是農民工這件事產生獵奇和鄙夷。
他想用輿論把沈司璟和隋秋雨一起拖下水,最好是連帶沈氏科技的股票崩盤。
宋氏所承受的一切,他要讓沈司璟也經歷一遍!
只可惜宋佑賭輸了。
照片發出來之後,輿論確實很爆炸。
但炸的方向完全出乎宋佑的預料。
最開始是有幾個大V收了錢轉發照片,配文陰陽怪氣:「萬億科技總裁的另一半,居然是個送外賣的農民工。」
底下的評論卻完全不慣著這些收錢的營銷號。
有好幾條熱門評論被轉發了十幾萬次:
「農民工怎麼了?他在工地搬磚供男朋友讀書的時候,你宋家大少爺在開跑車泡夜店,現在人家發達了,你倒是知道出來叫喚了。」
「這是什麼感人的神仙愛情!」
「沈總和他的另一半出身平凡卻不離不棄,互相扶持,這樣的感情在這個時代來說實在是太難得了。」
緊接著,很快就有人把隋秋雨這幾年的履歷扒了出來。
他確實曾經是宋佑口中的農民工,但也是幾年前全國青年美術大賽金獎得主。
畫作在拍賣行成交價屢創新高,只是從來沒有公開露過面。
他的畫早就進了各大美術館的館藏,本人依舊低調得像個隱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