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亭的五官和他的氣質一樣,都清清冷冷的。
眉骨挺秀,鼻樑細直,嘴唇顏色淡淡。
單獨看,每一處都是冷淡疏離的。
偏偏組合在一起,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乾淨。
氣質如落雪的梅,總是冷冷淡淡的,仿佛和這個世界的喧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林溪亭站在門內,抬起頭看向司璟,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漾開一圈雀躍的光。
連帶的眼角都跟著微微揚起。
他只有在司璟面前,才會顯露出鮮活的一面。
「嗯。」司璟應了一聲,目光從林溪亭臉上掃過。
林溪亭立刻伸手接過他手裡的外套,抬手掛進玄關的衣帽間裡。
然後又從鞋櫃裡取出一雙深灰色的棉麻拖鞋,彎腰放在司璟腳邊,擺得整整齊齊。
司璟換上拖鞋,林溪亭蹲下身,把他換下來的那雙薄底皮鞋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擺在鞋櫃裡。
跟他今天穿的那雙小白鞋擺在一起。
司璟看著林溪亭這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忽然注意到他的臉頰有些紅。
不像是害羞的,帶著一層淡淡的汗意。
像是剛剛做了什麼體力活。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掌心貼上林溪亭的額頭。
掌心下的皮膚光滑溫熱,帶著一點濕意。
「不舒服?」
林溪亭的眼睛微微睜大。
祁先生的手掌好大,貼在他的額頭上,掌心乾燥溫熱。
他格外貪戀這份溫暖。
林溪亭站在原地不敢動,也不敢大口呼吸,本能地仰著臉看著面前的人。
祁先生很高,他要仰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今天祁先生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臂彎,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的五官很凌厲,配上一雙深邃的眼睛,平時看人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讓人不敢靠近。
但現在,這雙眼睛正看著他,裡面有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情緒。
祁先生很少會跟他有肢體接觸。
林溪亭和他在一起三年,如果……這也能叫在一起的話。
祁先生大部分時候只是來吃個飯,偶爾看會電視,從不在這裡留宿。
平時也會帶他出去應酬,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一臂之外。
此刻祁先生的掌心貼在他的額頭上,林溪亭的心臟忍不住加速跳動。
「沒……沒有,就是之前沒開空調,有點熱。」
林溪亭咽了一下不存在的口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他不敢說,在祁先生來之前自己做了什麼事情。
司璟看了他一眼,發覺沒什麼異樣,把手收回來往裡走。
林溪亭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祁先生,你今晚喝酒了嗎?」
他在祁先生身上聞到了淡淡的酒味。
威士忌的味道混合著祁先生身上原本就有的木質香味,成了一種讓他迷戀的氣息。
「和沈辰煜喝了兩杯。」司璟隨口道,走到沙發邊坐下。
聽到沈辰煜的名字,林溪亭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那個沈辰煜他見過好幾次,每次看他的眼神都讓他渾身不舒服。
像一隻圍著他嗡嗡轉的蒼蠅。
不,比蒼蠅更討厭。
因為他隨時可以趕蒼蠅走,但是他卻要禮貌地跟對方點頭。
畢竟那是祁先生的朋友。
不過,最近林溪亭倒是從沈辰煜嘴裡套出一個有用的信息。
鹿鳴要回來了。
那個祁先生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要回國了。
林溪亭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口涼了半截,臉上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
只是禮貌地把話題岔開。
回家後,林溪亭做了個決定。
如果,他註定不能永遠留在祁先生身邊,那離開之前。
他想把自己……給出去。
林溪亭不動聲色地把那絲不悅壓在心底,重新露出溫柔的笑容。
「祁先生,洗個手準備吃飯吧,剛好魚蒸好了。」
司璟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開放式廚房的中島上,蒸鍋還冒著白氣,餐廳里瀰漫著淡淡的香味。
是魚肉清蒸之後特有的鮮甜。
棉麻的家居服鬆鬆地罩在身上。
走動的時候衣料貼著身體晃動,偶爾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和腰臀之間那道流暢誘人的曲線。
林溪亭走路的姿態和常人不太一樣。
每一步都帶著舞蹈生特有的韻律感,腳掌落地輕而穩,像是踩在無形的拍子上。
他端完菜解下圍裙,露出裡面那件米白色棉麻上衣。
上衣的下擺被圍裙壓出了幾道細細的褶皺,他低頭用手撫平,然後坐下來。
先給司錦盛了一碗湯。
湯是老母雞燉的,加了山藥蟲草花和枸杞,湯色清亮,表面幾乎沒有油花。
盛完湯,林溪亭又夾了一塊清蒸石斑魚的魚腹肉,放在司璟面前的碟子裡。
「祁先生,嘗嘗我的手藝有沒有進步。」
林溪亭聲音乾淨好聽,隱隱帶著壓不住的小小期待。
上次祁先生來他這裡吃飯,還是一個月前。
他平時除了跳舞就是研究廚藝。
祁先生每次來他這裡,最多就是吃個飯,他怕做出不合口的菜,祁先生吃的不開心。
司璟夾起碟子裡的魚肉送進嘴裡,魚肉鮮甜滑嫩,蒸的時間掐得恰到好處。
他把魚肉咽下去才開口:「很好吃。」
林溪亭聽到這三個字的評價,眉眼愈加柔和,原本清冷的面容像是被春水化開。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又給司璟夾了兩塊魚和其他菜,眼看司璟面前的碟子裡快堆起來了,才捨得放下筷子。
林溪亭自己倒是吃的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司璟吃。
作為一個舞蹈生,要時時刻刻控制體重。
除此之外,林溪亭還有另一層心思。
他要保持腰身的弧度,以免哪一天祁先生想要他的時候不滿意。
司璟沒吃太多,差不多七分飽就放下了筷子。
林溪亭立刻從桌邊抽了一張濕巾遞到他手裡。
司璟接過濕巾,擦了擦嘴和手,起身走到客廳,在沙發正中間坐下。
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隨意按了幾下,停在一個舞蹈類綜藝節目上。
他把音量調小,放鬆地靠在沙發背上。
目光並沒有落在電視上,而是一直追隨著廚房裡那道忙碌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