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氏總部的大廳挑高足有十幾米,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來來往往的員工胸前都掛著工牌。
林溪亭還沒走到前台,就先拿出手機給司璟發了條消息:
「祁先生,我到樓下了。」
發完才往前台走去。
前台坐著兩個小姑娘,一個扎馬尾,一個中短髮。
林溪亭走到前台,兩個前台工作人員立刻站了起來。
「你好,我叫林溪亭,我跟祁先生約好了,麻煩登記一下。」
前台的工作人員笑得十分熱情:「林先生是吧?祁總交代過的,您來了可以直接上去,這邊請。」
扎馬尾的前台伸手,走向閘機的方向,順手幫他刷開了訪客通道。
「好,謝謝。」林溪亭點頭,轉身往閘機走去。
他看到了前台兩個小姑娘眼睛裡那種好奇探究,忍不住想多看幾眼的目光。
並不覺得刺眼,甚至心裡有一點點高興。
祁先生提前跟前台交代過他要來。
那就意味著,他不再是什麼需要藏著掖著的人。
林溪亭走出去沒幾步,身後隱約傳來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語氣有些興奮:
「他就是林先生,氣質好好啊!」
「他拎著飯盒誒,看起來是自己做的,這是去給祁總送飯吧?」
「林先生走路的姿勢怎麼那麼好看,你看到他的背影沒有?腰好細。」
林溪亭勾起嘴角,步伐不變,繼續往前走。
他的走路姿勢當然好看。
十幾年的古典舞功底,走路的時候脊背挺直,肩胛打開,下頜微收。
不需要刻意擺什麼姿勢,就已經和普通人拉開了距離。
走到電梯口,電梯剛好打開,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人。
沈辰煜。
林溪亭在看清來人後,眼神冷了一瞬。
他垂下眼睫,迅速調整,把那股冷意壓在眼底最深處,嘴角勾起客氣疏離的標準微笑。
微微點了下頭,禮貌開口:「沈先生。」
聲音淡淡的,語氣不冷不熱。
不過就是在公共場合遇到一個不太熟的人,礙於禮貌不得不打個招呼。
「溪亭。」沈辰煜的表情豐富得多。
他先是一愣,然後是意外和驚喜,目光從林溪亭臉上移到他手裡拿著的保溫飯盒,「你來找司璟?」
林溪亭的嘴角極輕微地抽了一下。
他跟這人很熟嗎?
張口閉口「溪亭溪亭」地叫,他們見過幾次面?
連互相的聯繫方式都沒有,這人憑什麼叫得這麼親熱。
真是討厭討厭討厭!
還有,他這問的不是廢話嗎,他來祁氏不找祁先生,難道是來應聘工作?
「是,沈先生,我來給祁先生送飯。」
林溪亭心裡已經把沈辰煜從頭到腳罵了個遍,臉上卻絲毫不顯,語氣依舊禮貌。
只是有些懊惱。
他應該再晚十分鐘來的。
之前怕耽誤祁先生吃飯,緊趕慢趕把牛尾燉好,連廚房都沒來得及收拾就出了門。
要是早知道會在電梯口碰到沈辰煜,他寧願讓祁先生多等一會兒。
沈辰煜的眉頭皺了起來。
祁司璟以前從來不會讓林溪亭出現在公司這種正式場合。
平時偶爾帶出去,也只是一些私人朋友之間的小範圍聚會,連商務宴請都從來不帶他。
畢竟那些場合,祁司璟的父母偶爾也會出席,大家都心照不宣,
他們這樣的人,情人養了就養了,沒人會說什麼。
但就算不刻意藏著掖著,也不會讓他們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場合。
今天難道是林溪亭自作主張?
「溪亭,」沈辰煜往前邁了半步,語氣很是溫和,像是在勸一個犯了錯的小朋友,
「司璟不喜歡自作主張的人,你知道的。」
「今天公司有個併購案出了點問題,他心情不太好,我怕你上去了被遷怒。
你要不還是先回去吧,把飯給我,我幫你帶上去。」
林溪亭極力忍耐,手指在保溫盒把手內側捏緊。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屁話?
是祁先生同意他來的,不但同意了,還說讓他不要太辛苦。
他們昨晚已經真真正正在一起。
今天早上,祁先生穿著他買的西裝出門,還在玄關親了他。
這個人現在站在他面前,用一個外人的身份教他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還說他上去會被遷怒。
祁先生是很好的人,從來不會因為工作上的事遷怒他。
一次都沒有!
「我今天來,祁先生知道。」林溪亭抬手要去按電梯,不想再跟這個人廢話。
再多待一秒,他怕自己端不住臉上那副客氣的表情。
沈辰煜抬手擋住了電梯按鈕。
那隻手正好擋在林溪亭要按的位置,手背幾乎要碰到他的指尖。
林溪亭及時收回手,把手藏進袖子裡,手指在袖口內側用力蹭了兩下。
還好沒碰到。
他討厭除了祁先生以外的人碰他,尤其是眼前這個人。
「溪亭,」沈辰煜低頭看著林溪亭,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關心,
「鹿鳴下周二就回國了,你知道的,司璟心裡的人一直是鹿鳴,從小到大,從來沒變過。」
「等鹿鳴回來,到時候你的身份就會很尷尬,不如趁早給自己想好退路。
我不是在趕你,我是在幫你,你是個聰明人,應該聽得懂我的意思。」
林溪亭終於抬眼看向沈辰煜。
那雙看司璟時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清冷得像臘月里的月光。
有些凍人。
「沈先生,」林溪亭開口,「我和祁先生的關係,只有祁先生說了算。
我要上去給祁先生送飯,請你別再阻攔。」
沈辰煜被他那道目光看得不自覺退了一步,訕訕地收回了擋在電梯按鍵前的手。
他掩飾般整了整西裝衣襟,語氣調整到自以為的隨和:「溪亭,我只是關心你……」
「沈先生,我們並不是很熟。」
林溪亭按下電梯按鍵,電梯門應聲打開。
他邁進去,轉身面對電梯門,按下樓層。
電梯門緩緩合攏,把沈辰煜那張表情複雜的臉一點點擋在外面。
電梯門完全關上後,林溪亭對著電梯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可攜式濕巾。
抽了一張仔細擦拭剛才按電梯的手。
真晦氣!
沈辰煜故意在他面前提鹿鳴,是什麼居心?
他跟祁先生昨晚才甜甜蜜蜜地在一起,今天早上祁先生還親了他。
結果一來祁先生的公司,就有人跑出來倒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