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亭打開保溫飯盒，把菜一樣一樣擺在茶几上。
燉牛尾的湯汁濃稠紅亮，牛尾骨肉分離，用筷子一夾就斷。
松仁玉米金黃翠綠相間，上湯娃娃菜浸在奶白色的湯里，裡面還放了幾粒枸杞配色。
他從筷盒裡抽出筷子放在司璟手裡，自己坐在旁邊，雙手托腮看司璟。
司璟夾了一塊牛肉送進嘴裡。
牛肉燉得酥爛脫骨，紅酒的醇香完全滲進了肉里，帶一點番茄和洋蔥的回甘。
他吃完一口抬起頭，看向林溪亭：「很好吃，牛肉燉得很爛。」
他看到林溪亭托著腮看他吃，一副很滿足的模樣，問了句：「溪亭，你吃了嗎？」
「啊？」林溪亭愣了一下，「我一會回去吃。」
他剛才做完飯就帶過來了，自己根本沒有時間吃。
林溪亭不覺得這有什麼。
他經常不吃飯，要保持身材。
在學校的時候，一天只能吃一頓，排練時甚至連水都很少喝，怕水腫影響線條。
司璟沒說什麼，夾起一塊從牛尾骨上剔下來的牛肉，遞到林溪亭嘴邊。
林溪亭看著眼前這塊顫顫巍巍的牛肉。
這是祁先生的筷子，祁先生剛才用這雙筷子吃了好幾口。
筷子上還殘留著一點點湯汁。
他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咬住那塊牛肉，牙齒碰到筷子尖。
牛肉很嫩，紅酒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他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來，昨晚他跟祁先生什麼都做了，互相不知道吃了對方多少口水。
用同一雙筷子算什麼。
但林溪亭還是高興得不行。
「以後要按時吃飯。」司璟說著，又夾了一筷子菜送到他嘴邊。
一頓飯下來，司璟餵了林溪亭不少，自己只吃了個七分飽。
吃完飯，林溪亭又在辦公室里待了半個小時，就起身收拾保溫飯盒準備離開。
他知道祁先生工作很忙，自己不能占用太多時間。
他很懂事的。
司璟看著林溪亭把飯盒一個一個裝進保溫袋裡，拉鏈拉好，拎著袋子站起來，開口叫住了他：「溪亭。」
林溪亭轉過身，手裡還拎著保溫袋，表情有些疑惑：「怎麼了，祁先生？」
「最近我都去你那裡。」司璟靠在椅背上，嘴角彎起。
林溪亭站在原地，愣了一會才把這句話消化完。
「啊？……好！」
他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
連帶著整張臉都鮮活了起來。
「那我待會再去買點菜，晚上給祁先生做飯。」
「今晚帶你出去吃，不用忙。」司璟不想讓林溪亭太累。
昨晚折騰了大半夜，今天上午又在廚房忙了一上午，下午還要去買菜的話，也太辛苦了。
「好。」林溪亭抿了抿唇，點了下頭，眼睛裡波光粼粼。
祁先生心疼他呢，真好。
「那祁先生，我先回去了。」
他說完就拎著飯盒出了辦公室，步伐輕快得像是踩在舞點上。
下午，司璟在辦公室抽屜翻一份文件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張邀請函。
他抽出來看了一眼，是周末一場拍賣會的邀請函。
主辦方是一個他經常合作的拍賣行，每年春秋兩季都會舉辦高端藝術品和珠寶拍賣。
司璟本來沒打算去，但忽然想起來，之前在拍賣圖錄上看到過一枚祖母綠孔雀胸針。
主石很大，設計是復古的孔雀開屏造型，尾羽上鑲了一圈碎鑽。
當時他掃了一眼就翻過去了。
現在才想起來，那枚胸針很適合林溪亭。
他拿起座機按下內線：「陳助理，到我辦公室一趟。」
陳助理很快就敲門進來：「祁總。」
司璟把那張邀請函推到他面前：「這周末你去幫我拍一件拍品，編號我發到你手機上。」
「拍到了就送到家裡，不是老宅，是溪亭那邊。」
「好的，祁總。」陳助理把邀請函拿在手裡，目光掃了一眼封面上的拍品日期，記在心裡。
轉身出門的時候，心裡默默感嘆了一句。
看來，那位林舞蹈家是要轉正了。
他跟了祁總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祁總吩咐買珠寶送人。
司璟下午特意提前下了班，自己開車去接林溪亭。
車子駛出祁氏地庫的時候，他給林溪亭發了條語音：
「我20分鐘後到樓下，想想晚上想吃什麼。」
發完他就把手機放在支架上，打著方向盤匯入車流。
司璟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都能想到林溪亭會怎麼回復。
他的小金絲雀太懂事了，永遠只會先考慮他，而不是考慮自己。
林溪亭的語音回得很快：「祁先生，我想吃海鮮。」
司璟聽完彎起嘴角。
愛吃海鮮的是他，林溪亭對海鮮一般，甚至嫌螃蟹剝起來麻煩。
但每次還是會不厭其煩地給他剝殼。
這次依舊遷就他的口味。
司璟沒聽林溪亭的，接上人之後，把車開到了海市一家高端本幫菜館。
這家館子開在老洋房裡，門口沒有招牌，只接待熟客。
他在這裡有預留的包間。
菜是司璟點的。
桂花糖藕、蟹粉豆腐、紅燒肉、清炒雞頭米河蝦仁、醃篤鮮、酒香草頭，全是林溪亭愛吃的。
林溪亭看著一道道菜端上來，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祁先生，你對我真好。」林溪亭拿著筷子，指尖抵在碟子邊緣，聲音裡帶著被珍視的滿足。
「帶你吃頓飯就是對你好了？」司璟伸手揉了一下他的發頂。
林溪亭的頭髮又軟又細，揉起來手感特別好，像在摸一隻剛洗完澡的布偶貓。
他把手收回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林溪亭碗裡。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在碗裡顫了顫，醬汁在米飯上留下一小片油潤的紅色。
「快吃吧。」
林溪亭自己吃的時候，也沒忘給司璟夾菜。
夾紅燒肉會特意挑肥瘦最均勻的那一塊，盛湯都是把沉底的料都撈進司璟碗裡，自己只喝清湯。
這頓飯他吃得很滿足。
不僅僅是因為這裡的菜菜好吃，他最高興的是，祁先生記得他喜歡吃什麼。
這三年，林溪亭從來沒有跟祁先生說過自己的口味。
但祁先生點的每一道菜，都是他愛吃的。
從包間裡出來，林溪亭落後司璟半步，手裡還拎著打包的半份桂花糖藕。
司璟放慢腳步，等他跟上，
兩人並肩走過老洋房的窄廊，木質地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隔壁包間的門也正好打開，走出來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