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司璟伸出手,手心朝上,五根手指在空氣里微微張開。
林溪亭聽話地走過去,把手放進那隻手心裡。
感受到熟悉的溫度和力道將他輕輕握住,林溪亭抬頭看向司璟的側臉。
他要開始戰鬥了。
車上,林溪亭格外安靜。
他兩隻手握著司璟的右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著摸著。
臉靠在司璟的肩膀上,臉頰貼著西裝外套的精細面料,眼睛半闔著。
睫毛在昏暗的車廂里輕輕顫動。
他一直沒有說話,只是每隔一會兒,就用拇指在司璟的手背上輕輕蹭一下。
像是確認這個人還在。
司璟偏頭看了林溪亭一眼,抬手撥開他額前的碎發。
車廂里只有空調送風的輕微嗡鳴。
司璟的指尖在他額頭上停了一瞬,那片皮膚溫溫的,「是不是不舒服?」
林溪亭搖了搖頭,把臉從司璟的肩膀上抬起來,往前湊了湊,嘴唇在司璟的唇角印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他的睫毛掃過司璟的面頰,有點癢。
「我沒事,祁先生。」他退回原位,重新把頭靠在司璟肩上,手也再次握緊。
司璟沒再說什麼,把手翻過來,反握住林溪亭的手。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
海市最頂級的宴會酒店,整棟樓的外牆都被LED燈帶勾勒出華麗的輪廓。
門廊下的水晶吊燈把紅毯照得亮如白晝。
鹿國維和妻子沈若華站在門口迎客,鹿昱站在父母身後半步,深藍西裝,表情管理堪稱完美。
門口的車隊排成了長龍,侍者穿梭其間,幫客人拉車門,接鑰匙,代客泊車。
司璟的車停穩時,鹿昱正好往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到司璟推開車門走下來,立刻調整了一下領帶,臉上露出準備好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司璟轉身朝車內伸出手,另一隻手從車裡伸出來,搭在他掌心上。
那隻手白皙修長,手指瑩潤如玉節。
鹿昱看到林溪亭從車裡走出來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差點掛不住。
又是他。
上次在本幫菜館看到司璟牽著他的手,今天鹿鳴的接風宴,司璟居然把他帶過來了。
這個場合對鹿家來說有多重要,司璟不可能不知道。
半個海市的名流都在這裡。
祁家的面子,鹿家的面子,鹿鳴的面子,全都懸在這一個晚上。
祁司璟帶這個小情人來,這不是明擺著給鹿鳴難堪?
給他們鹿家難堪?
鹿國維的表情變化更明顯一些。
他到底是老一輩人,對這種正主還沒回來就先扶小妾上位的戲碼,本能地感到不悅。
但他不能發作。
祁氏是鹿家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笑著迎上去,和司璟寒暄了幾句客套話。
沈若華看到林溪亭,目光在林溪亭臉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他和司璟十指交扣的手上。
嘴角的笑容淡了幾分。
鹿昱在引兩人進入宴會廳的時候故意落後半步,壓低聲音對司璟說了一句:
「司璟,鹿鳴要是看到林先生在,可能會不太高興。」
他語氣溫和,仿佛在好心地提醒一個朋友注意分寸。
司璟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高不高興,跟我有什麼關係。」
說完牽著林溪亭的手,步伐不變地走進了宴會廳。
鹿昱站在他們身後,看著兩個人並肩的背影,牙關緊了緊。
今晚的接風宴來了不少人。
宴會廳里擺了二十幾桌,其中有不少是衝著祁家的面子來的。
祁老董事長雖然早就放權了,祁家在海市的影響力絲毫不減。
祁司璟接手祁氏這幾年,公司業績節節攀升,手裡的資源和話語權,是別人做夢都想攀上的高枝。
也有很多是來看熱鬧的。
圈裡人都知道,祁司璟從小就追在鹿家那個小兒子屁股後面。
鹿鳴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恨不得摘下來捧到人面前。
這些年,兩人雖然一個在國內一個在國外。
但每次鹿鳴在國外交男朋友的消息傳回國,都能讓祁司璟借酒消愁好幾天。
也就這幾年沒怎麼傳出這樣的傳聞。
不過這種八卦,早就在圈子裡傳得無人不曉了。
現在鹿鳴回國了,鹿家這麼大張旗鼓地辦接風宴,按理說祁司璟應該是最激動的那個。
可他們現在看到什麼了?
祁司璟走進宴會廳,手裡牽著的是他那個養了三年的金絲雀。
那個金絲雀還穿著一身煙青色國風高定,戴著一枚通體碧綠的孔雀胸針。
氣質清冷出塵,站在祁司璟身邊一點都不遜色。
這是什麼意思?
是故意帶小情兒來刺激鹿鳴,讓鹿鳴吃醋?
還是這小情人要轉正了,今天是來給鹿鳴一個下馬威的?
眾人交換著眼神,手裡的酒杯舉了又放,對一會兒的宴會更加期待了。
林溪亭挽著司璟的手臂,跟著他走進宴會廳。
他的手指搭在司璟的小臂上,指尖微微收攏。
今天他穿的這件煙青色國風立領,在宴會廳的水晶燈下更加打眼。
雲紋刺繡隨著他走路的動作起伏,孔雀胸針上的祖母綠主石在燈光流轉間閃爍著深邃的綠光。
林溪亭跟在司璟身邊走過人群。
周圍的目光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從四面八方攏過來。
他只當沒看到。
這些人對他來說跟空氣差不多,他的眼裡只有祁先生。
沈辰煜比他們先到。
他坐在靠前的一桌,位置離主桌不遠。
看到司璟和林溪亭一起走進來的時候,沈辰煜手裡的酒杯差點滑落。
祁司璟今天是怎麼回事,吃錯藥了?
還是被鹿鳴刺激的神志不清了?
平時他們熟悉的人私下小聚,他帶林溪亭來也就算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
這可是鹿鳴的接風宴,鹿家大張旗鼓張羅的。
祁司璟念念不忘的白月光,闊別六年終於回國的第一場宴會。
整個海市的上流圈子都在看著。
他怎麼會把林溪亭帶到這種場合來?
沈辰煜轉念一想,祁司璟整這一出,對他來說何嘗不是機會。
今晚的戲碼越精彩,林溪亭傷得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