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兒,林溪亭就會親眼看到,鹿鳴在祁司璟心裡到底有多重要。
那個人在祁司璟的生命里占據了多少年,而他林溪亭,不過就是祁司璟用來氣鹿鳴的工具。
沈辰煜把酒杯端穩,面色如常地站起來走上前打招呼。
「司璟,你們來了。」他笑著看向林溪亭,「溪亭,今晚這身很襯你。」
林溪亭只對他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就移開了。
「沈先生。」
他聲音淡淡的,沒帶一點情緒。
林溪亭現在沒心情應付沈辰煜。
這個人在他心裡的討厭程度,排名僅次於鹿鳴。
「司璟,溪亭,先過來坐吧。」他不動聲色引司璟和林溪亭入座。
晚宴很快開場。
鹿昱作為鹿家長子先上台致辭。
他站在聚光燈下,拿著話筒,先感謝了各位來賓百忙之中抽空出席。
然後開始長篇大論地講鹿鳴在國外求學六年的經歷。
去了多少個國家,看了多少場秀,跟多少位設計大師交流過。
說得好像鹿鳴不是去吃喝玩樂,而是去搞學術研究了一樣。
台下很配合地鼓了幾次掌。
但大部分人還是帶著看好戲的目光,時不時地往司璟和鹿鳴各自所在的方向飄。
鹿昱致辭完畢後,燈光暗了一下。
緊接著一束追光打在後台出口處,鹿鳴從幕後走了出來。
鹿鳴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絲絨西裝,領口上別了一枚鑽石胸針,下身是修身西褲配紅底皮鞋。
頭髮染成了淺金色,微微捲曲的發尾在燈光下泛著蜜糖般的柔光。
他的五官確實生得好。
白淨的皮膚,小巧的鼻尖,嘴角天然往上翹,看起來甜美又無辜。
但鹿鳴的下巴揚著,眼尾上挑,眼底藏著被慣壞了的人才有的驕縱。
這種表情破壞了他無辜的表象。
他站在聚光燈下環顧四周,像是在檢閱自己的臣民。
鹿鳴在國外待了六年,穿衣打扮和氣質都和國內的少爺不太一樣。
全身上下透著刻意精心設計過的鬆弛感。
他一出來,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司璟。
來了來了,重頭戲來了。
祁司璟看到他追了十幾年的白月光站在聚光燈下,闊別六年,終於再次重新出現在他面前。
他會是什麼反應?
會像以前一樣,目光追著鹿鳴不放嗎?
會失態嗎?
會當場扔下身邊那個小情人,走過去討好鹿鳴嗎?
司璟根本沒有看台上。
他從侍者手裡的托盤上拿起一杯香檳,微微俯身,把酒杯遞到林溪亭手邊。
湊近林溪亭的耳畔,聲音低沉溫和。
在宴會廳嘈雜的背景音里,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嘗一下,不過要少喝點,我記得你酒量不好。」
林溪亭接過香檳,杯子上的涼意透過指尖傳遞過來。
他低頭抿了一小口,氣泡在舌尖上炸開,微甜微澀。
林溪亭抬起頭,目光越過酒杯的邊緣,落在台上的鹿鳴身上。
他在打量鹿鳴。
從髮型到妝容,耳釘到西裝,站姿到表情。
祁先生喜歡好看的人,鹿鳴長得也確實挺好看。
但是林溪亭覺得,鹿鳴根本就配不上祁先生。
鹿鳴的眼裡沒有祁先生,他只愛自己。
這種人不配得到祁先生的真心。
而自己,能給祁先生一切鹿鳴給不了的東西。
他會在清晨做好早飯,等祁先生醒來,會在排練結束後,第一時間趕回家給祁先生做飯。
會在床上迎合祁先生的每一個喜好,讓祁先生滿意。
只有他和祁先生是契合的,無論在什麼方面。
鹿鳴站在台上,嘴角嘲諷地扯了扯。
祁司璟還真能裝。
在他面前,當著他的面給那個小情人遞酒,俯身湊近耳語。
這些動作明顯就是做給他看的。
他在國外見多了這種把戲。
一個人想刺激另一個人,就會故意對第三個人示好。
不過祁司璟好像確實比以前會演了,以前他在自己面前,從來不會多看別人一眼。
鹿鳴走下台,往司璟的方向走去。
走得近了,他才真正看清站在司璟身邊這個男人的模樣。
這個男人身上這件煙青色的國風立領高定,鹿鳴認識。
是米蘭剛走完秀的最新款,還沒有對外發售,圈內能拿到這件衣服的人不超過五個。
鹿鳴在國外學的就是服裝設計,對時尚很敏感。
這件衣服的剪裁非常刁鑽,對身材要求極高,稍微有點贅肉,都會被緞面暴露無遺。
現在穿在這個人身上,卻像是為他量身定製的。
林溪亭站得筆直,脖頸修長,鎖骨在立領邊緣若隱若現。
整個人像是從宋畫裡走出來的。
最讓鹿鳴覺得刺眼的,是對方胸口那枚孔雀胸針。
祖母綠主石在燈光下濃艷耀眼,尾羽上的碎鑽璀璨生輝。
這不就是沈辰煜那天給他發的那枚胸針?
沈辰煜當時跟他說,祁司璟讓助理花了兩千萬拍下的。
他說肯定是送給自己接風的。
鹿鳴當時還故作不屑地回了一句也就主石大了點,可心裡是篤定的。
祁司璟特意拍下這枚孔雀胸針,肯定是送給他的。
從小到大,祁司璟送他的東西哪一樣不是頂級的。
結果,現在這枚胸針戴在另一個男人身上,戴在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小情人身上。
他配嗎?
兩千萬的胸針,他一個被包養的金絲雀,配戴這麼貴的東西嗎?
林溪亭感受到了鹿鳴那兩道怒氣沖沖的目光。
鹿鳴瞪他的眼神和他那個大哥鹿昱看他時不一樣。
鹿昱是打量,是評估,其實根本沒把他這種身份的人放在眼裡。
骨子裡是看不起的。
鹿鳴眼神很直接,帶著不加掩飾的敵意。
就好像自己不要的玩具,突然被別人撿了去,雖然自己不要,但也見不得別人碰。
林溪亭挽著司璟的手臂緊了緊,身體往司璟身側又貼了貼,手臂和司璟的身體幾乎沒有縫隙。
他低下頭,眼睫垂落,把眼底的情緒遮住。
只用發顫的聲音小聲說了一句:「祁先生,鹿少爺是不是不喜歡我……」
他把鹿少爺三個字咬得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