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抬手，拍了拍林溪亭挽在自己臂彎里的手背。
手掌覆上來的時候，帶著讓人安心的熟悉溫度。
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語氣如尋常一樣：「他喜不喜歡你不重要，我喜歡就行。」
說完，司璟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已經走到面前的鹿鳴。
「鹿鳴，你嚇到溪亭了。」
鹿鳴站在原地，臉像是被人當眾打了一巴掌。
祁司璟說什麼？
那個男人在他面前裝可憐，祁司璟不但看不出來，還反過來指責他？
祁司璟是個蠢貨嗎？這麼低級的伎倆都看不出來？
他還沒發火呢，這個死綠茶倒是先裝上了。
在國外六年，他不知道見過多少這種段位的綠茶。
嘴上說著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轉頭就把別人男朋友勾走了。
他沒想到，會有一個綠茶敢把手段耍到他鹿鳴頭上。
「祁司璟，你為了他這麼跟我說話？」
「是你先瞪他的。」司璟的語氣平靜地陳述事實，「溪亭他本來膽子就小，也不認識你。
你一過來就瞪他，他害怕也很正常。」
林溪亭抿著唇，手指在司璟的臂彎里悄悄收緊。
在心裡把祁先生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翻來覆去地品了好幾遍。
尤其是那句我喜歡就行。
祁先生說了喜歡他。
說的不是喜歡他做的飯，喜歡他跳的舞，也不是喜歡他聽話懂事。
祁先生說的是，喜歡他這個人。
白月光又怎麼樣。
天天跟祁先生在一起的是他，早晚接送的是他，做飯送飯的是他。
在床上能讓祁先生滿意的人，也是他。
每天早上在祁先生懷裡醒來的，還是他。
他鹿鳴除了頂著個白月光的名頭，還有什麼？
就是那個白月光的名頭，還是祁先生年少無知時給的。
說不定祁先生現在早就看不上他了。
「祁司璟，我回國了！」鹿鳴咬著牙把這句話說出來。
他以前跟祁司璟說話，從來不需要強調什麼。
因為他知道，自己是祁司璟愛而不得的人。
祁司璟的目光永遠追著他跑，他走到哪裡，祁司璟就看到哪裡。
司璟抿了一口手裡的酒，「嗯，我知道。」
沒有驚喜，沒有激動。
沒有鹿鳴想像中的任何一種反應。
鹿鳴心裡有一瞬間的慌張。
祁司璟不應該這樣。
祁司璟應該像以前一樣，看到他就眼睛發亮，他說什麼祁司璟都應，他要什麼祁司璟都給。
三年前開始，祁司璟確實不再主動給他寄東西了，鹿鳴一直覺得那是祁司璟在跟他賭氣。
在等他主動聯繫，在等他回來。
後來他聽說祁司璟養了個小情人，鹿鳴也覺得那是祁司璟在找替代品，在故意刺激他。
可現在，他就站在祁司璟面前。
在祁司璟眼裡，他卻看不到那種熟悉的迷戀了。
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他，和看宴會廳里任何一個普通人沒有區別。
不可能……
鹿鳴立刻把這種念頭從腦海里甩了出去。
祁司璟就是他的舔狗，從小到大都是。
怎麼可能會不喜歡他！
肯定是裝的，一定是裝的。
祁司璟故意帶這個小情人來氣他，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鹿鳴把語氣放軟了一些，臉上的怒意收起來，重新掛上被無數人誇過可愛的笑容。
「司璟哥，我爸說有話跟你說，你能不能跟我過去一下。」
司璟想了一下。
鹿家今晚辦這個接風宴，除了給鹿鳴接風，肯定還準備了點別的。
鹿國維這個老狐狸，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當眾向他施壓的機會。
去看看也無妨，正好趁這個機會把話說清楚，讓鹿家徹底死了這條心。
司璟放下酒杯，低頭湊到林溪亭耳邊，嘴唇幾乎貼著那片薄薄的皮膚。
溫熱的呼吸拂過林溪亭的耳廓，帶起一陣極細微的酥麻感。
「溪亭，我去去就來，你坐一會兒，拿點吃的。」
他的指尖在林溪亭的後腰上極輕地點了一下，隨即鬆開。
林溪亭知道自己要懂事。
在今晚這樣的場合，他不能攔著祁先生，不能當著半個海市名流的面耍小性子。
林溪亭鬆開了挽著司璟手臂的手，手指從西裝面料上依依不捨地滑下來。
「好，我在這裡等祁先生。」
司璟跟著鹿鳴往鹿國維所在的方向走。
鹿鳴經過林溪亭身邊時，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道目光很短，裡面的內容卻很豐富。
有審視，有敵意，有不服氣，還有一種被搶了東西之後的不甘。
更多的，是打心眼裡的瞧不起。
一個靠祁家資助才能上完大學的窮鬼，一個只會跳舞，什麼都不懂的人。
他在事業上幫不上祁司璟，在家世上更是跟自己相差十萬八千里。
就憑他，也妄想搶走祁司璟。
簡直是做夢！
在祁先生看不到的，角度。林溪亭也同樣用不善的目光回敬他。
等兩人走過去之後，他盯著鹿鳴的背影，一動不動，隻眼睛追著那道黑色的影子。
又是一個討厭的人，比沈辰煜還討厭！
沈辰煜是討厭的嗡嗡叫的蒼蠅，煩人但不致命。
鹿鳴的討厭是真正會咬人的。
這個人是真的想從他身邊搶走祁先生。
不可能的。
除了家世，鹿鳴哪裡比得上他？
司璟和鹿鳴一過來，旁邊的人就都圍了上來。
商界的，地產圈的，和祁氏有業務往來的，一個一個端著酒杯來打招呼。
這位可是祁氏的掌權人，手裡隨便漏出一兩個項目合作，就夠他們吃好幾年了。
鹿國維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掛著慈祥而滿足的笑容。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湊上去寒暄，而是站在長輩的位置上，用一種看著自家優秀晚輩的目光看司璟。
時不時插一兩句。
「司璟從小就優秀，就愛跟鹿鳴玩。」
「他我們看著長大的。」
像是在炫耀某種特權。
有個跟鹿家走得近的地產商端著酒杯，忽然提了一句最近鹿家遇到的問題。
話里話外都在暗示，祁氏應該施以援手。
鹿國維順著話往下說，語氣篤定又輕鬆：「那肯定，司璟跟我們鹿家的關係，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說完他笑呵呵地看向司璟，等著司璟理所當然地點頭。
司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笑意只停留在嘴角，沒有抵達眼底。
「抱歉，祁氏最近沒有這方面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