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空氣突然凝滯了一下,圍在旁邊的人臉上的笑容集體僵硬了一瞬。
然後各自低頭喝酒,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鹿國維的笑容還掛在臉上,嘴角的弧度卻已經開始往下垮了。
又是這句話。
之前他們一直聯繫祁氏那邊的人,得到的也是這個回復。
他以為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祁司璟總要給鹿家幾分面子。
最起碼,也會給鹿鳴臉面。
畢竟他那麼喜歡鹿鳴,從小到大,一直沒變過。
沒想到,他現在連場面話都省了。
不過沒關係,他還有底牌。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鹿鳴已經回來了,他不信祁司璟能眼睜睜看著鹿鳴跟別人定親。
鹿國維清了清嗓子,換了副更慈祥的面孔,聲音洪亮,周圍幾桌的賓客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天不談公事,不談公事。
鹿鳴回國了,他也老大不小了,終身大事也該定下來了。」
「這次他回來,我就是想讓他先定親。」他慈眉善目地看向司璟,「司璟,你怎麼看?」
他問這話的時候,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鹿國維說這話的聲音很大,大到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
鹿家的底牌在這裡。
鹿家的籌碼是鹿鳴。
而鹿鳴的定親對象,只能是祁司璟。
他們都在等著看祁司璟點頭,等著看一場註定要發生的好戲。
鹿鳴站在他父親身邊,直勾勾地盯著司璟,嘴角揚起志在必得的得意。
祁司璟沒得選。
他從小就追在自己屁股後面,整個海市都知道祁司璟喜歡他。
現在他爸把話挑明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台階給足了,面子給滿了。
只要祁司璟點個頭,今晚的接風宴就可以直接改成訂婚宴。
他要是在國內定親,肯定是跟祁司璟。
反正訂婚又不是結婚,隨時可以取消,先把鹿家的問題解決了再說。
祁司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跟別人定親。
從小到大,祁司璟最見不得的就是他身邊有別人。
他在國外每交一個新男朋友,祁司璟都會沉默好幾天。
這些都是沈辰煜告訴他的。
他相信沈辰煜不會騙他。
林溪亭遠遠地站在宴會廳的另一側,手指緊緊捏著香檳杯的杯柄。
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失了血色,骨節在燈光下泛著刺眼的青白。
他聽到了鹿國維說的話,鹿家人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定親……
鹿鳴和祁先生定親……
林溪亭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縮緊,悶痛難受,耳朵里嗡嗡作響。
一時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沈辰煜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側。
他端著酒杯,姿態隨意而優雅,像是一隻終於等到獵物露出破綻的獵手。
「溪亭,你看到了吧。」
「鹿鳴回來,司璟他眼裡就只有鹿鳴。」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假惺惺的惋惜和不值。
沈辰煜轉頭看向林溪亭,等著看他失落,難過和崩潰的表情。
林溪亭連頭都沒轉,目光始終釘在遠處那個人身上。
沈辰煜怎麼又來了,真是陰魂不散。
關他屁事。
他只是在想,如果祁先生真的答應了怎麼辦。
如果鹿國維那句話,真的把祁先生架到了一個不得不點頭的位置上……
林溪亭的手指捏得更緊了,杯柄在指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沈辰煜見林溪亭低著頭不說話,以為自己這番話終於有了效果,繼續趁熱打鐵。
「溪亭,司璟當初跟你在一起,就是為了氣鹿鳴。
鹿鳴在國外不回來,他需要一個替代品,正好你出現了。」
「這幾年,他連名分都不給你,就讓你這麼不明不白地跟著他,他根本不考慮你的感受。」
「你也是個人,你不是誰的替代品。」
沈辰煜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無比真誠的,語氣懇切。
他甚至彎下腰,試圖用自己的真誠打動林溪亭。
林溪亭的指甲陷進掌心裡。
他當然知道自己是替代品,從一開始就知道。
可那都是他自願的。
當初祁先生問他,願不願意跟著他,沒有名分,不能公開。
林溪亭幾乎想都沒想就說了願意。
沒有名分算什麼,名分又不能當飯吃。
他照樣能和祁先生住在一起,給祁先生做飯,陪祁先生洗澡,躺在祁先生的懷裡入睡。
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里,被祁先生親醒。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比任何名分都真實。
名分算個屁。
沈辰煜還沒有閉嘴。
他靠近了半步,把聲音放得更輕更柔,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不過溪亭,這對你來說也是好事。」
「鹿鳴回來,司璟就會放你走,你有才華,你完全可以靠自己發光發亮,你在舞台上是那麼耀眼和優秀。」
「離開司璟,你就自由了,不用因為情人的身份,被禁錮在一個人身邊。」
林溪亭仰頭把杯子裡的香檳一飲而盡。
酒液從他的唇角溢出一點,沿著下頜線滑下來,他沒有擦。
沈辰煜這個蠢貨知道什麼!
他恨不得一輩子都被禁錮在祁先生身邊。
他就願意做祁先生籠子裡的金絲雀,關在祁先生給他買的房子裡,每天等祁先生回家。
他一點都不喜歡自由。
他只喜歡祁先生。
更何況,祁先生從來都沒有限制過他的自由。
給他開舞蹈機構讓他有事可做,又支持他重返舞團追逐夢想。
別人家的金絲雀有這種待遇嗎?
祁先生最好了。
這個沈辰煜懂什麼,一個跳樑小丑,又來挑撥他和祁先生的關係。
他安的什麼心?
真噁心。
沈辰煜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兩根手指夾著,遞到林溪亭面前。
那是一張燙金名片,上面印著沈辰煜三個字,和沈氏集團副總裁的頭銜。
電話號碼的尾號是連號,是他特意換的號,就是想在林溪亭面前顯得更特別一些。
「溪亭,等你離開司璟,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找我。
不管是資金上的,工作上的,還是生活上的困難,我都可以幫你。」
「我不像司璟,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司璟有白月光,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