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亭看著面前那張名片,伸手夾住了它。
他的手指沒有碰到沈辰煜的指尖,只是輕輕夾住名片的邊緣,仿佛隨手拈起一片無關緊要的紙屑。
他把名片舉到眼前,借著燈光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頭銜。
嘴角彎起一抹極淡極諷刺的弧度。
沈辰煜。
就憑他,也配跟祁先生比。
他把手垂下,那張名片就那麼被他夾在指間,連一句謝謝都懶得說。
司璟那邊,鹿家人和鹿鳴還在等他的回覆。
鹿國維的笑容掛在臉上,這會兒已經有些僵硬了。
他沒想到,祁司璟會猶豫這麼久。
鹿鳴臉上的自信也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從未見過祁司璟在面對自己的時候,露出這種表情。
沒有掙扎和糾結,只有平靜。
這種平靜讓他沒來由地心慌。
司璟放下手裡的酒杯,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他抬起眼,目光從鹿國維臉上移到鹿鳴臉上,然後才開口。
聲音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宴會廳里,每一個字都傳到了在場人的耳朵里:
「鹿鳴的終身大事,我一個外人的看法不重要。」
宴會廳里瞬間炸開了鍋。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用酒杯遮住了自己張大的嘴。
還有忍不住八卦的,掏出手機在桌子下面飛速地發消息。
「他剛才說什麼?外人?他說鹿鳴是外人?」
「祁司璟什麼時候自認是鹿家的外人了?以前誰不知道他追鹿鳴追得最緊!」
「他身邊那個小情人什麼來頭?祁司璟居然為了他,當眾打鹿家的臉。」
「什麼打臉不打臉的,祁司璟的意思還不夠明白嗎。鹿鳴跟他沒關係了。」
「鹿家這接風宴辦得可真是……嘖,我都替他們尷尬。」
「鹿國維剛才還說定親的事呢,這下可好,人家直接說自己是外人。」
「他身邊那個男的到底是誰?長得是真好看。」
「好看有什麼用,聽說是養的金絲雀,沒名沒分的。」
「沒名沒分?我看不見得,你沒看到祁司璟剛才怎麼護他的,鹿鳴瞪他一眼,祁司璟直接說鹿鳴了。」
鹿鳴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他站在那裡,像一隻被當眾拔光了羽毛的孔雀,所有的驕傲都被祁司璟那句外人踩得稀碎!
祁司璟這是什麼意思,當眾下他的臉嗎?
爸爸的話都說得這麼直白了,只要他點頭,他們就能訂婚了。
這不是祁司璟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嗎?
從小到大,祁司璟最想要的不就是和他在一起嗎。
現在他回來了,他把這個機會擺在他面前了,他為什麼要說自己是外人?
鹿鳴的眼睛裡湧上了一層水光,又氣又委屈。
他咬著下唇瞪著司璟,想從那雙眼睛裡找到一絲演戲的痕跡。
只要祁司璟有一點動搖,有一絲不舍,他就能抓住這個破綻。
可他什麼都沒找到。
鹿鳴死死咬著後槽牙,指甲掐進掌心裡,疼痛讓他勉強壓住了即將爆發的怒火。
他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失態。
他是鹿家的小少爺,是今晚的主角,整個海市的名流都在看著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里的顫抖被強行壓下去:
「司璟哥,你一定要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讓我難堪嗎?」
司璟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一隻手還插在西褲口袋裡,姿態隨意。
「鹿鳴,讓你難堪的人不是我。」
「你們鹿家想按頭讓我認下這門親事,當我是什麼冤大頭嗎?」
他的聲音和語氣稱得上溫和,但每一個字,都毫不留情地砸在鹿鳴最看重的臉皮上。
「祁司璟!你……」鹿鳴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不管不顧地就要往司璟身前沖。
從小到大,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祁司璟以前對他百依百順,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跟他說。
鹿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極大,把鹿鳴整個人往後扯了半步,差點沒站穩。
「鹿鳴!別發瘋!」
「你想想這是什麼場合,下面坐著這麼多人呢,不是你耍脾氣的時候!」鹿昱壓低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在低吼。
他的手指箍在鹿鳴的手臂上,力道極大。
鹿鳴被鹿昱拽得生疼,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硬是咬著嘴唇沒讓它掉下來。
鹿昱鬆開鹿鳴,轉過身面向司璟。
他瞬間完成了表情切換,剛才對著弟弟時的怒氣消失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溫和得體,帶著幾分歉意的笑臉。
鹿昱能在商場上混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就是這份能屈能伸的功夫。
「祁總別生氣,鹿鳴就是從小被我們慣壞了。」
「祁總之前對他太縱容,他一時接受不了,既然您無意,這事我來解釋。」
司璟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目光從他臉上掃過。
等著他解釋。
鹿昱轉過身,面向宴會廳里的賓客,舉起手裡的酒杯:
「各位,剛才家父就是說個玩笑話。
主要是祁總從小就和鹿鳴關係好,兩家走動得多,家父把祁總當自家晚輩看,說話隨意了些,讓大家誤會了。」
「鹿鳴還小,不著急婚事,以後有機會再請各位喝喜酒。」
台下稀稀拉拉地傳來幾聲敷衍的應和,有人乾巴巴地說了句「鹿總客氣了」。
有人低頭用酒杯遮住嘴角壓不住的笑意。
下面的人竊竊私語,聲音都不大,但架不住人多。
「以前祁家那位追鹿鳴追得跟什麼似的,結果鹿鳴倒好,跑國外去胡天海地地玩,男朋友換了不知道多少個。」
「就是,現在鹿家出事了想起人家來了,想回來貼人家,結果人家不要了。」
「鹿家還以為祁司璟是當年那個隨叫隨到的小跟班呢。
人家現在是祁氏的掌權人,手裡捏著多少人的命脈,輪得到他們鹿家挑三揀四?」
「鹿鳴那張臉確實長得好,可人祁司璟身邊那個小情兒也不差啊。
你是沒看到剛才進門的時候,那氣質,那身段,人家還是個舞蹈家。」
「鹿家這次是真急了,連訂婚這種話都當眾說出來了,結果被人家一句給頂回去,鹿國維那張老臉往哪擱。」
「祁司璟今天帶小情人來,擺明了就是來跟鹿家劃清界限的。」
「鹿昱再怎麼圓場,鹿家今天這人也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