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沒有再理會鹿家人。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宴會廳另一側。
沈辰煜站在林溪亭身邊已經有一會兒了,從他的角度能看到沈辰煜微微側著頭,嘴唇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林溪亭低著頭,手裡捏著一張什麼東西,看起來像是名片。
他的金絲雀該不耐煩了。
司璟轉身離開鹿家這邊,穿過人群往林溪亭身邊走。
他一路走過去,好幾個想上前寒暄的人看到他目不斜視的表情,都識趣地退回了原位。
「祁先生,你回來了。」林溪亭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方才緊張過後的微紅。
剛才他聽到祁先生拒絕跟鹿鳴訂婚的時候,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祁先生說自己是外人,祁先生不想跟那個鹿鳴訂婚。
那就意味著,他還能繼續留在祁先生身邊。
哪怕多留一天,都是好的。
「嗯。」司璟的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張名片上。
燙金字體,上面寫著沈辰煜三個字。
司璟他當然知道是誰給的。
「這是?」
林溪亭猶豫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沈辰煜,又立刻收回目光。
這個動作很快,像是偷看了一眼不該看的東西之後,又心虛地縮回來。
他的眼睫微微垂下去。
「這是沈先生給我的名片,沈先生剛才說……」林溪亭欲言又止,手指在名片邊緣輕輕蹭著。
司璟抬手碰了一下林溪亭的臉,指尖在他臉頰的皮膚上輕輕蹭了一下。
這一小塊皮膚被空調得微涼,在司璟的指腹下迅速回暖,「說什麼。」
林溪亭偏過頭,臉頰貼著司璟的手掌蹭了一下,動作親昵自然,像一隻被摸到下頜的貓,本能地往主人手心裡拱。
他抬起眼,睫毛在燈光下微微顫動,表情無辜坦誠。
他知道祁先生不會真的生氣,但他還是要說,他要讓祁先生知道,沈辰煜都跟他說了些什麼。
「沈先生說,鹿少爺回來,祁先生就會讓我離開。」
「還說……我離開祁先生就自由了,對我來說是好事。」
林溪亭頓了頓,把手裡的名片翻了個面,像是在展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兒。
「沈先生還給了我名片,讓我有需要可以找他。」
「沈先生大概……也是為我好吧。」
他說完,抬眼觀察著祁先生的臉色。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暗了下去,看起來有點危險。
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烏雲無聲地壓過海面。
林溪亭垂下眼睫,把眼底那絲滿足藏好。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司璟的西裝下擺,這是他慣用的動作。
每次想撒嬌又不太敢撒嬌的時候,他就會用手指去勾祁先生的衣角,像是在碰一件隨時會被收走的寶貝。
沈辰煜站在旁邊,聽著林溪亭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話複述給司璟聽。
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林溪亭說的每句話都是他說的沒錯,沒有添油加醋,連語氣都還原得八九不離十。
可這些原封不動的話從林溪亭嘴裡說出來,配上他那副低眉順眼的表情和貼著司璟手掌蹭臉的動作,莫名就變了味。
可他又挑不出毛病。
他確實是為了林溪亭好。
林溪亭在祁司璟身邊,只能做個見不得光的金絲雀。
祁司璟帶他出席各種場合,卻從不在人前跟他有任何肢體接觸,除了今晚。
今晚兩人有些過分親密了,沈辰煜看著心裡十分不舒服。
整個圈子都知道,祁司璟追鹿鳴追了十幾年,誰會在意一個替代品的感受。
但如果林溪亭跟他在一起,他可以直接公開戀情,給林溪亭男朋友的身份。
帶他見父母、見朋友,光明正大地牽著手出現在人前。
誰想一直做沒名沒分的情人呢。
司璟握住林溪亭抓在他衣擺上的那隻手,拇指在他掌心裡來回摩挲了兩下。
他轉頭看向沈辰煜。
「沈辰煜,你對我的人,是不是過於關心了?」
沈辰煜心口一緊。
沈家在祁家面前根本不夠看。
祁家是海市頂級世家,沈家頂多算個二流。
平時祁司璟對他客客氣氣,那是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面子上。
現在祁司璟不打算給這個面子了,他心裡清楚,可真讓他放棄,他又不甘心。
沈辰煜覬覦林溪亭這麼久,從第一次在慈善晚宴上見到他就挪不開眼。
好不容易等到鹿鳴回國,等到了機會,他不甘心就此放手。
不如乾脆撕破臉。
「司璟,我說的有錯嗎?」
「你一直喜歡鹿鳴,從小就喜歡,這誰不知道?
當初鹿鳴出國,你天天借酒消愁,喊我陪你喝過多少次酒你忘了?」
「現在鹿鳴回來了,你可以跟他在一起了,鹿家也有意讓你們訂婚,你為什麼不能放過溪亭?」
林溪亭被司璟握著的那隻手倏地收緊,手指在司璟的掌心裡攥成了拳頭。
這個沈辰煜到底在說什麼屁話!
什麼叫祁先生為什麼不能放過他?
是他自己不想走,是他想留在祁先生身邊,是他離不開祁先生!
林溪亭天天祈禱鹿鳴一輩子別回國,祈禱祁先生晚一點膩了他。
他一點都不想讓祁先生放過他,他恨不得祁先生把他抓得更緊一點、更牢一點,最好一輩子都不鬆手。
不過,祁先生好像生氣了呢。
不是對他。
祁先生在對沈辰煜生氣。
祁先生這樣的人,掌控欲和領地意識都強得要命,怎麼可能允許別人覬覦他的所有物。
自己就是祁先生的所有物。
林溪亭悄悄彎了一下嘴角。
「沈辰煜,我之前能讓你出現在我跟前,是不知道你對我的人有這種齷齪心思。」
「你不該在溪亭面前亂說話。」
司璟冷眼盯著沈辰煜。
「我沒有亂說話!」沈辰煜的聲音陡然變大,周圍幾桌的賓客紛紛轉頭看過來。
他知道自己現在很失態,今晚過後,他跟祁司璟的交情算是徹底斷了。
他沈家在海市的生意恐怕也會受到影響,這些他都認了。
但他不能一無所有。
沈辰煜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林溪亭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