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林溪亭自己願意離開祁司璟,祁司璟就管不著了。
林溪亭肯定不願意一輩子當籠中鳥,一輩子得不到承認,不明不白地跟著祁司璟的。
沈辰煜看向依偎在司璟身邊的林溪亭,聲音放得輕了些,語氣帶著誘哄。
只要林溪亭點頭,只要林溪亭說一句「我想離開」,今晚的一切都還有轉機。
「溪亭,你真的甘心一直做見不得光的情人嗎?」
「你跟著他三年了,他給過你名分嗎?他在公開場合承認過你們的關係嗎?
鹿鳴回來,祁司璟他肯定會回到鹿鳴身邊,到時候他怎麼可能還想得起你?」
「溪亭,你也想離開他的吧?」
蠢貨。
林溪亭壓下眼底的嘲諷和厭惡,抬起頭時,表情已經切換成了小心翼翼的無措。
他沒有看沈辰煜,而是轉頭去看司璟,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安,像是在害怕什麼。
祁先生會不會真的覺得他想離開?
會不會真的以為沈辰煜說的話代表了他的想法?
林溪亭趕緊抓緊司璟的手,聲音急切,怕慢了就會被誤會:「我不想離開祁先生。」
「除非祁先生讓我離開,否則我哪裡也不去。」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著司璟,眼眶裡有薄薄的水光在轉,嘴角繃著倔強的弧度。
「聽到了嗎?」司璟看向沈辰煜,目光淡漠。
一個跳樑小丑。
沈辰煜死死捏著手裡的酒杯,指節用力,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酒液在杯子裡晃動,有幾滴濺出來,灑在他的袖口上,他渾然不覺。
他盯著林溪亭。
這個人前一秒還低著頭不敢說話,下一秒就能條理清晰地表忠心。
他到底是真的柔弱,還是……
沈辰煜不敢往下想。
因為無論答案是什麼,結果都一樣。
林溪亭選擇了祁司璟。
他以前以為林溪亭是被祁司璟的權勢和財富迷惑了雙眼,以為林溪亭是人間清醒,只是暫時被蒙蔽。
現在看來,這人分明就是心甘情願。
「當我多管閒事。」
沈辰煜說完轉身就走。
轉身之前,他看到林溪亭指尖夾著的那張名片飄然落下,在空中翻了兩圈,輕飄飄落在地毯上。
很快被路過人踩了一腳,印上一個模糊的鞋印,像一片沒人要的廢紙。
沈辰煜轉身太急,肩膀撞到了一個侍者,侍者托盤上的香檳杯晃了幾晃,差點摔下來。
他連道歉都沒說,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出宴會廳大門,冷風灌進他的領口,沈辰煜打了個激靈。
他忽然想起一個自己今晚一直忽略的細節。
那天在拍賣會,陳助理拍下的那枚價值兩千萬的孔雀胸針,今晚一直戴在林溪亭胸口。
陳助理說是祁總讓他來拍的。
沈辰煜當時以為,那是給鹿鳴的接風禮物,還當場拍給了鹿鳴看。
可現在回想起來。
那枚胸針從頭到尾就沒有出現在鹿鳴面前。
祁司璟帶林溪亭來參加鹿鳴的接風宴,給他穿米蘭剛走完秀的高定,兩千萬的胸針也戴在他胸口。
鹿國維當眾暗示訂婚他不接茬,鹿鳴過來質問,他護著林溪亭。
沈辰煜讓他放過林溪亭,他說「這是我的人」。
這一樁樁一件件串在一起,拼出一個讓沈辰煜手腳冰涼的答案。
祁司璟對林溪亭上了心。
不是養個替代品或是閒來消遣,是真的上了心。
沈辰煜站在酒店門廊下,看著夜色中來往的車流,忽然不知道自己這三年來到底在等什麼。
等鹿鳴回來?等祁司璟甩了林溪亭?
還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屬於自己的機會。
他苦笑了一下,掏出手機把林溪亭的手機號碼刪了。
那個他三年來偷偷翻了無數次,卻只敢偶爾發幾條節日祝福的號碼。
再也沒有了。
或許,林溪亭都不知道給他發消息的人是誰。
宴會廳里,沈辰煜的背影剛消失在門口,司璟就抬手撫上了林溪亭的臉。
他的拇指從林溪亭眼睛下方慢慢滑到下頜邊緣,指尖微涼,帶著不容拒絕的掌控感。
低下頭,漆黑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進林溪亭的瞳孔深處。
「溪亭,下次遇到這種事,你該怎麼做?」司璟的聲音低沉而溫柔。
但溫柔的表象下面,藏著更深的更危險的東西。
那是一個男人在確認自己的所有物是否安好,在宣示自己的領地主權。
林溪亭的眼睫無措地眨了一下。
他知道祁先生在問什麼。
祁先生在問他,為什麼收了沈辰煜的名片,為什麼讓沈辰煜在自己身邊站了那麼久。
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把人趕走。
他垂下眼睫,手指再次攥住司璟的西裝袖口。
「我錯了,祁先生,下次我不理他了,也不會收他給的任何東西。」
林溪亭拉著司璟的袖口輕輕晃了兩下,動作又輕又乖,用最小的幅度做最有效的撒嬌,「祁先生不生氣好不好。」
司璟怎麼會生氣。
不過林溪亭這會兒表面討好,心裡不知道又在鼓搗什么小心思呢。
好可愛。
他做這些,從剛才在鹿鳴面前裝可憐到在沈辰煜面前表忠心,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目的。
不是貪圖祁家的錢,不是貪圖那套大平層,他就只是為了不離開自己。
想到這裡,司璟的拇指從林溪亭的下頜滑到他的唇角,指腹在那片柔軟的嘴唇上輕輕地蹭了一下。
「沒生氣。」他想親林溪亭,現在就想。
可惜地點不對。
周圍還有幾十雙眼睛在看著,他的小金絲雀臉皮薄,被人盯著接吻會害羞。
「那邊有幾個跟祁氏有業務來往的賓客,我去打個招呼,你餓了就拿點吃的。」
司璟收回手,指尖在林溪亭的額頭上最後點了一下才落下。
「好。」林溪亭乖乖鬆開手,站在原地目送司璟走遠。
不遠處的鹿鳴把兩人親昵的互動看得一清二楚。
從祁司璟朝林溪亭走過去的那一刻,鹿鳴就一直在盯著他們。
他看到林溪亭抓著司璟的衣角撒嬌,看到司璟抬手摸他的臉,看到兩個人幾乎是額頭貼著額頭說了些什麼。
臨走時,祁司璟還在林溪亭額頭上點了一下。
那麼溫柔,那麼親密。
那麼……自然而然。
鹿鳴緊緊攥著手裡香檳杯,牙根咬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