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司璟剛才當著他的面,說自己是外人,轉頭就對這個小情人這麼溫柔。
憑什麼?
鹿鳴之前還安慰自己,祁司璟拒絕訂婚不過是自尊心作祟,是在報復他當年不告而別。
只要他主動示弱,稍微軟化一點態度,祁司璟遲早會回心轉意。
可剛才他看到司璟摸林溪亭臉的那個動作,那個眼神,那股子溫柔勁兒。
他在旁邊看著都覺得刺眼。
不是裝的,祁司璟裝不出那種眼神。
鹿鳴忍不了。
這個叫林溪亭的,他昨天剛回國就已經拿到他的全部資料。
小縣城出身,家裡窮得叮噹響,大學靠祁氏資助才讀完。
畢業就傍上祁司璟。
這種出身的人,也妄想跟他搶人!
做夢!
鹿鳴端著酒杯穿過人群,走到挑選甜點的林溪亭身後。
林溪亭剛挑了一塊覆盆子慕斯放在小碟子裡,準備拿到座位上慢慢吃。
他最近剛回舞團,要控制體重,平時都不敢碰小蛋糕這種甜品。
剛轉身,就看到鹿鳴站在他面前。
眼神不善地盯著他。
那頭淺金色的頭髮在大廳燈光下格外扎眼。
林溪亭只當沒看到。
他端著碟子想繞開,往左邊邁了半步。
鹿鳴也跟著往左邊挪了半步,再次擋在他面前。
「站住。」鹿鳴語氣很沖。
林溪亭的嘴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弧度太小,鹿鳴根本沒有注意到。
他抬起眼,眼神已經切換成了小心翼翼的模樣,聲音也放得很輕。
「鹿少爺,有事嗎?」
「離開祁司璟,我可以給你一筆錢。」鹿鳴盯著林溪亭,目光從他的臉移到那枚孔雀胸針。
這張臉長得確實勾人,看著冷冷清清的,私下裡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呢。
這種人不就是為了錢,否則怎麼可能給人當金絲雀。
鹿鳴見多了這種人。
窮地方出來的,仗著有幾分姿色,就想攀高枝改變命運。
林溪亭把手裡的小碟子放在旁邊的餐檯上,抬起頭,表情無辜而困惑。
「鹿少爺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他的聲音輕輕的,像是被鹿鳴的話嚇到了,睫毛撲閃了兩下,嘴唇微微抿著。
看起來要多無害有多無害。
「少裝。」鹿鳴往前邁了半步,兩個人的距離被壓到不足一臂。
他跟林溪亭差不多高,氣勢卻像是他在俯視對方,「我給你五百萬,離開祁司璟,離開海市,回你老家去。」
「這筆錢,夠你過一輩子了。」
鹿鳴特意加重了五百萬三個字,這種窮地方來的人,見過五百萬嗎。
林溪亭餘光掃了一眼司璟的方向。
祁先生在跟幾個中年男人說話,其中一個是祁氏的老合作夥伴,另一個好像是某家投資機構的合伙人。
祁先生側著身站在他們面前,手裡端著一杯沒怎么喝的香檳,姿態從容自然。
他沒有看這邊。
林溪亭收回目光,終於正眼看向鹿鳴。
那層小心翼翼的無辜一點點消失不見,露出底下清冷銳利的內里。
他偏了一下頭,嘴角的弧度從怯懦變成了似笑非笑的挑釁。
「五百萬?」
「鹿少爺,你知道我住的那套江邊大平層多少錢嗎?」
鹿鳴心裡一跳。
那裡的房子他知道,海市最核心的江景地段,頂層大平層都是三百平起,單價二十多萬起。
最好的位置更貴。
他之前想買一套,他爸說太貴了,讓他等鹿家緩過這口氣再說。
鹿鳴不相信,祁司璟會把那套房子送給林溪亭。
「你該不會覺得自己住了幾天,那房子就是你的吧?」
林溪亭拿起剛才放在餐檯上的小碟子,用叉子切了一小塊覆盆子慕斯送進嘴裡。
蛋糕體綿軟,覆盆子的酸甜在舌尖化開。
他慢慢咽下去,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
「那套房子,祁先生早就過戶給我了,需要我給鹿少爺看看房產證署名嗎?」
他歪了一下頭,表情認真誠懇,像是在真心實意地為鹿鳴著想。
「你!」鹿鳴的臉漲得通紅。
祁司璟居然給這個小情人花這麼多錢。
一平米將近30萬,300平,光那一套房子就值大幾千萬。
還有林溪亭胸口這枚孔雀胸針,兩千萬。
他越看那枚胸針越刺眼。
這本來應該是他的!
沈辰煜說了,祁司璟是買給他的,結果現在戴在這個人身上。
「一個見不得光的小情人,也敢在我面前擺譜!我今天就要讓祁司璟看看你這副真面目!」鹿鳴伸手去扯林溪亭胸口的胸針。
林溪亭本能地往後躲了一下。
鹿鳴的手抓到了他的衣襟,真絲緞面在指尖滑了一下,胸針別針鬆動了一些,但沒有掉。
鹿鳴另一隻手裡的香檳杯被他的動作帶翻,裡面的酒液嘩地潑出來。
林溪亭順著鹿鳴那隻手的方向往後跌了一步,身體在空中畫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借著鹿鳴手上不算大的力道,整個人輕盈地旋了半圈,然後穩穩地跌坐在了地上。
他跌坐下去的姿勢很好看。
腰背挺直,脖頸修長,一隻手撐在地面上,另一隻手還保持著護住胸口胸針的姿勢。
可惜,沒護住胸針。
他的姿勢看著不像是摔倒,更像是在做一個即興舞蹈動作。
鹿鳴被林溪亭帶的往前踉蹌了半步,還沒站穩,就見林溪亭手裡那塊吃了兩口的覆盆子慕斯脫手而出。
精準無比地糊在了鹿鳴氣急敗壞的臉上。
粉紅色的慕斯從鹿鳴的額頭滑到鼻樑,掉到他那件黑色絲絨西裝上。
他滿頭滿臉都是蛋糕屑和覆盆子果醬,頭髮上還粘了一塊完整的覆盆子果肉,
那枚被他扯下來的孔雀胸針脫手而出,掉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響。
「啊!」鹿鳴尖叫出聲,聲音尖利。
他手忙腳亂地去擦臉上的蛋糕,越擦越花,奶油糊了他一手一臉。
頭髮上的果肉被他胡亂的動作弄碎,衣服上的慕斯被他蹭得到處都是。
周圍一直在偷偷看戲的人這下終於找到理由圍上來了。
一時間,餐檯周圍站滿了人,有人假裝關心地問:「鹿少沒事吧?」。
有人在憋笑憋得肩膀發抖,小聲跟旁邊的人議論。
「鹿家小少爺這脾氣還是這麼爆,剛回國就打人。」
還有人在偷看地上那個坐姿優美,眼尾泛紅的年輕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