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被鹿國維這些話狠狠捅了一刀。
臉色變得慘白,嘴唇抖得說不出話來。
他站在那裡,像一隻被獵人團團圍住的困獸,明明想撲上去撕咬,卻發現自己早就被拔光了所有的爪牙。
可是,他真的要認命嗎?
要被鹿家送給那些油膩中年男人里的其中一個?
憑什麼?
鹿家不是他一個人的鹿家,為什麼要讓他去犧牲!
鹿昱為什麼不去?!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鹿鳴忽然猛地轉身,把茶几上的茶具嘩啦一聲全部掃到地上。
紫砂壺碎成好幾片,茶水濺了一地。
他衝到酒櫃前,把上面擺著的幾瓶名貴洋酒和茅台一瓶接一瓶地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和酒液混在一起,濺得到處都是。
沈若華尖叫著從樓梯上跑下來拉他,被他一把推開。
「你們不配做我的父母!」鹿鳴嘶吼著衝上樓。
臥室的門被砰地一聲摔上,整個房子都在震。
鹿昱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地的狼藉。
他沒有去追。
他是真的沒辦法了,現在海市商界那些人見到他跟見到瘟疫一樣。
連祁司璟都不願意幫鹿家,還有誰會出手呢。
沈若華蹲在地上哭,鹿國維端著已經空了的茶杯,嘴唇發白。
沒有人去敲鹿鳴的房門。
鹿鳴趴在自己房間的大床上,臉埋在枕頭裡,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他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腫得睜不開,嗓子啞得發不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鹿鳴坐起來。
他走到洗手間,看著鏡子裡那張紅腫狼狽的臉。
剛才鹿家人說的那些話,一遍一遍地在他腦子裡回放。
「你籠絡不住祁司璟。」
「你自己不爭氣。」
「我們養你有什麼用……」
那張漂亮的臉在鏡子裡慢慢扭曲,從委屈變成了怨毒的恨意。
他恨祁司璟。
祁司璟明明追了自己十幾年,怎麼突然就變了?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自己皺一下眉頭,他都要心疼半天,現在居然當著自己的面摟著別人走了。
鹿鳴更恨林溪亭。
就是那個死綠茶,要不是因為他,要不是他在祁司璟面前裝可憐,在接風宴上故意挑釁。
祁司璟怎麼可能會那麼對自己?
他現在處境這麼差,被家裡人逼著去陪那些老男人喝酒應酬,像一隻待價而沽的貨物。
而那個林溪亭,憑什麼能安安分分地過他的好日子?
一個見不得光的情人,一個被包養的金絲雀,也配踩在自己頭上!
他要讓他身敗名裂,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林溪亭是個什麼貨色!
鹿鳴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對面很快接了,是他在國內認識的一個私人偵探,專門幫圈子裡的人查出軌證據和商業對手的黑料。
鹿鳴的聲音哭得有些沙啞:「幫我查一個人。」
「林溪亭,海市古典舞團的演員,在祁司璟給他開的舞蹈機構當老師。
我要他的日常行蹤,越詳細越好。」
第二天,林溪亭的行蹤就被整理成一份簡潔的報告發到了鹿鳴的手機上。
什麼時候到舞團,幾點下班,幾點去菜市場,幾點回家,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報告中有一個信息引起鹿鳴的注意。
每周六下午,林溪亭還會回到位於繁華商圈的那家舞蹈機構,給最後幾個還沒結課的學生上一節課。
原本他去了舞團之後,就已經減少了在舞蹈機構的課程。
剩下的幾個學生是之前交了課費的,都是跟了他很長時間的老學員。
帶完這兩個月,他就暫時不接新的學生了,等舞團那邊的新劇演出季結束再重新規劃。
舞蹈機構里也有其他老師。
那些老師也都是正規院校科班畢業的,他並不擔心自己走了之後機構會運轉不下去。
周六下午,舞蹈機構的課程接近尾聲。
幾個家長坐在一樓大廳的沙發上等著接孩子。
有的低頭刷手機,有的閒著無聊翻著機構提供的舞蹈雜誌,一個年輕媽媽正抱著剛睡醒的二寶輕聲哄著。
大廳的裝修是林溪亭當初親自設計的。
四面牆刷成了柔和的奶油色,一面牆上掛滿了學員們的演出照片,最上面是他得桃李杯的頒獎畫面。
角落裡擺著幾盆綠植和一台飲水機。
整個空間明亮溫馨。
一樓大廳的門口正對著商場的走廊,落地玻璃門上貼著機構的logo和課程介紹。
來來往往的人都能透過玻璃看到裡面的場景。
林溪亭帶著幾名學生從二樓排練廳走下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灰藍色的亞麻短袖,搭配淺灰色的休閒長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清爽,像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幾個孩子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話,他微微彎著腰回應,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拉著他的衣角不肯鬆手,說想再學一會兒。
就在這時,舞蹈機構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把門邊那盆綠蘿都震得晃了幾晃。
鹿鳴沖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頭髮沒有打理,隨意地散在額前。
臉色很差,眼底全是紅血絲。
鹿鳴的目光在大廳里掃了一圈,瞬間就鎖定在剛從樓梯口走下來的林溪亭身上。
「林溪亭!」他直直衝過去,「你這種搶別人男朋友的下作東西,也配教學生?」
大廳里的人一時間全都沒反應過來。
家長們愣在沙發上,看著這個突然衝進來的年輕男人。
這人穿得倒是體面,臉上的表情卻和體面毫無關係。
眼睛瞪大,嘴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枚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幾個孩子被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很快又回到林溪亭身邊。
林溪亭看到是鹿鳴,漂亮的眉頭皺了起來。
又來了,上次在接風宴上還沒鬧夠嗎。
他下意識把幾個孩子往自己身後護了護,才抬頭正眼看向鹿鳴。
什麼搶別人男朋友,祁先生從始至終都是他林溪亭的。
當初他跟祁先生在一起的時候,祁先生是單身,沒有任何感情糾葛。
這三年除了他,也沒有別的人。
是這個鹿鳴自己出了國不回來,在外面花天酒地,現在回來又想摘桃子。
關他什麼事。
臉真大。
「祁先生是我男朋友。」林溪亭語氣平靜坦蕩,目光沒有絲毫躲閃。
這雙眼睛,以前在鹿鳴面前還會刻意裝出幾分怯懦,用來博取祁先生的同情和好感。
但現在,他和祁先生已經確定了關係。
他再也不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