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鶴檢查完屍體,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宋延轉頭看向他:「屍體有什麼異常?」
口罩上方的眼底掠過一絲惋惜:「她太年輕了。」
宋延望著那張被燒得辨不出樣貌的臉,心底也生出幾分不忍,開門見山:「先說說性別和年齡。」
江鶴指尖輕輕拂過碳化的恥骨,嗓音沉了幾分:「死者為女性,結合骨骼發育、骨骺線狀態以及整體體態判斷,年齡大概十八歲,剛成年的年紀。」
他又指向遺體的肩頸和四肢:「骨骼還沒有完全閉合,軟組織狀態也符合十八歲青年的特徵,判斷不會有太大出入。」
劉一舟看向焦黑的遺體,面色愈發凝重:「才十八歲,本該還在上學吧,太可惜了。」
宋延目光落回屍體上,隨即蹲下身,留意到頸部痕跡異樣,眉頭緊緊皺起:「能初步判定死因嗎?她頸部這裡有異樣。」
江鶴拿起鑷子,一點點撥開頸部結塊的炭化皮肉,被大火掩蓋的傷口顯露出來,他語氣稍微凝重:「基本能確定死因了。」
宋延盯著頸部猙獰的創口,語氣篤定:「是被一刀割喉?」
「沒錯。」江鶴指著傷口斷面,「切口很深,直接劃破了頸部動脈和氣管,失血速度極快,人當場就能死亡。」
「傷口有什麼特點?能推斷出兇器嗎?」宋延追問。
「切口連貫平整,創面規整,大概率是鋒利的單刃刀具造成的。」江鶴收起鑷子,「大火毀掉了體表大部分線索,好在頸部這處致命創口沒有被完全破壞,等把遺體運回解剖室做深度檢驗,就能進一步固定傷口相關證據。」
劉一舟心裡一陣酸澀:「好好一個十八歲的姑娘,下手居然這麼狠,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死亡時間大概能算出來嗎?」
江鶴答道:「結合屍體現象,現場高溫環境,再加上焚燒對遺體的破壞程度綜合推算,死亡時間在十八到二十四小時之間。」
他伸手指了指屍體,補充道:「死者遇害已經快一天了,我推測兇手並不是殺人後立刻縱火,而是隔了一段時間,才把屍體轉移到這裡焚燒。」
宋延神色一凜:「時間跨度不小,案發時間應該在昨天白天到夜裡?」
「是這個範圍。」江鶴點頭,「現場目前只能判斷到這裡,後續解剖,化驗胃內容物和人體組織,能把死亡時間縮得更精準。」
「是死後焚屍,還是活活燒死的?」宋延繼續發問。
江鶴指向死者口鼻以及創口周邊的組織:「死者氣道里沒有吸入炭灰和煙塵,足以確定,兇手是先割喉殺人,確認人死亡後,才縱火焚屍。」
劉一舟看著遺體,眼神沉了下來:「兇手故意焚屍,擺明了想抹掉所有作案痕跡,對一個小姑娘都能下這種狠手,簡直是畜牲!」
十八歲的年紀,死後還要遭烈火焚屍,宋延心中百感交集,沉聲安排道:「你繼續細緻查驗遺體,結束後安排人手,把屍體妥善運回警局,做下一步勘驗。」
「明白。」江鶴應聲,再度專心檢查遺體的其他地方。
這時,姜綿走到宋延身旁開口:「宋隊,這裡大概率就是第一案發現場,我找到了一些物證。」
她舉起兩個物證袋:「一枚發卡,還有一部手機,都是死者留在現場的,基本能確定,死者就是在這裡遇害,之後被人縱火焚燒。」
宋延接過裝著手機的物證袋:「手機還能開機嗎?」
「不行,應該是沒電自動關機了。」
宋延沉吟片刻說道:「死者女性,十八歲左右,遭人割喉致死,隨後被焚屍。」
「才十八歲啊。」姜綿皺起眉頭,「兇手夠心狠手辣,能對這麼年輕的女孩下手。」
姜綿緩步走到屍體旁,遺體呈跪地姿勢,焦黑的雙手死死環抱住肩頸,身體僵硬地保持著這個動作,看著格外怪異。
人被割喉後會迅速失去力氣癱倒,根本不可能自主擺出這樣規整的跪姿,再加上烈火高溫會讓肌肉收縮,肢體扭曲變形,可死者這套環抱的動作僵硬又工整,顯然是有人刻意擺放出來的。
兇手特意擺出這個姿勢,是想遮擋頸部傷口,固定屍體形態,配合焚屍掩蓋線索,還是其他目的?
「你也覺得這個姿勢很奇怪?」宋延走到姜綿身邊問道。
「是人為刻意布置的。」姜綿直言。
她走到遺體正前方,靜靜打量著這個姿勢,如果站在兇手的角度,讓死者保持跪地的模樣,背後會有什麼用意?
「宋隊,姜綿,你們快過來看看,這是不是腳印?」不遠處,劉一舟蹲在地上高聲喊道。
兩人立刻走了過去。
姜綿低頭觀察地面痕跡,腳印輪廓模糊,是圓圓的印記,完全看不到鞋底花紋,和正常鞋印差別很大,看著像是穿了一次性鞋套踩出來的。
這些鞋印斷斷續續延伸到屍體周邊,全是殘缺雜亂的壓痕,找不到半分清晰的紋路。
兇手刻意穿鞋套掩蓋鞋底特徵,想隱藏身份,可他忽略了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擺弄屍體時還是留下了成片的足印輪廓,反倒暴露了有反偵察的意識。
姜綿像是想到了什麼,折返回到屍體邊,蹲下身查看死者的雙腳,死者腳上穿著板鞋,可現場卻沒有留下她的鞋印。
「你在疑惑現場為什麼沒有死者的鞋印?」宋延也跟著蹲了下來。
「嗯。」
「或許死者當時也穿了鞋套?說不定她和兇手認識,是兩個人一起來到這間廢棄工廠的。」宋延推測道。
姜綿有些意外地轉頭看他:「原來你也看出來這是鞋套留下的痕跡了?」
「我經手過不少案子,有點反偵察意識的兇手都會用鞋套,這種印記我很熟悉。」宋延解釋。
「地上的鞋印雜亂無章,能看出來兇手當時十分慌亂。」姜綿說道。
宋延點了點頭:「兇手雖有一點反偵察的常識,但心理素質很差。」
「說起來,我們好久沒遇到線索這麼多的現場了。」姜綿感慨道。
「頭兒,你們快過來!我這邊有發現!」牆頭邊長滿了野草,劉一舟蹲在旁邊,朝著兩人用力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