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眾人投來的目光,姜綿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乾笑兩聲:「怎麼了?我說錯話了?」
宋延看出她有些侷促,連忙替她解圍:「姜綿,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姜綿只覺得宋延的聲音像及時雨,瞬間把她從社死的窘迫里拉了出來。
「下跪本身就是極具屈辱性的姿勢,代表著臣服、求饒與認罪。」姜綿迎著眾人的視線,繼續分析,「兇手特意把屍體擺成跪拜的模樣,本質上是對死者的人格羞辱,結合割喉,針扎這種極端殘忍的殺人手段來看,兩人多半有很深的情感糾葛與矛盾,兇手殺人後仍不解恨,便用跪拜的姿態,完成了精神層面的二次報復。」
姜綿舉起手裡畫了簡圖的小本子,指給大家看:「假設我是兇手,把死者擺成臣服的姿勢,看著昔日處處比自己優秀的人被踩在腳下,心裡會生出強烈的成就感和滿足感,他對死者,是嫉妒與怨恨交織。」
本子上的畫線條簡單,卻精準勾勒出屍體詭異的跪姿,看得在場眾人後背發涼,不少人只掃了兩眼就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許賀一臉篤定,接話道:「我就說兇手是嫉妒死者太過優秀,自己現實里過得不如意,才靠殺人刷存在感。」
「沒錯,他迫切想要證明,自己並不比對方差。」
劉一舟還是有些遲疑:「就因為嫉妒而殺人,會不會太牽強了?」
姜綿搖了搖頭:「千萬別低估人的嫉妒,這東西就像硫酸,潑誰誰死。」
會議室里短暫陷入沉默。
「其實這案子不算複雜,刀柄上留有指紋,順著線索追查,很快就能鎖定兇手。」許賀開口說道。
「別太早下定論。」宋延抬手敲了敲桌面,語氣嚴肅,「越是顯眼的證據,越有可能是刻意偽造的,不排除兇手故意留下線索,嫁禍他人的可能。」
他轉頭看向許賀:「通知死者家屬了嗎?」
許賀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應該已經到警局了。」
「行,你們去問問林思語的相關情況。」
「明白。」
林思語的父母此刻就在警局大廳。
父親林棟樑,四十八歲,無業游民,全家的開銷基本都靠妻子王桂華支撐。
王桂華四十五歲,是振才小學的食堂打飯阿姨,兩人在林思語讀初二時,又生了小兒子林耀祖,今年五歲,還沒上幼兒園。
王桂華抱著林耀祖坐在椅子上,林耀祖不安分地扯著她的頭髮玩,嘴裡咿咿呀呀叫個不停,王桂華像是渾然不覺疼痛,眼神侷促地四處張望。
另一邊的林棟樑更是毫無儀態,連鞋都沒脫,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響亮的呼嚕聲在安靜的大廳里此起彼伏,嘴角鬆弛,口水順著下巴流到沙發上,睡姿懶散又隨意,完全看不出剛死了女兒的模樣。
許賀走到夫妻倆面前,瞥了眼睡得沉如爛泥的林棟樑,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對王桂華開口:「麻煩叫醒一下你丈夫,跟我們去一趟會議室,有些情況需要向你們核實,」
王桂華點點頭,把孩子放到地上,輕手輕腳走過去推了推林棟樑,聲音壓得極低:「孩子他爸,醒醒,警察要問話了。」
林棟樑含糊地嘟囔了幾句,撓了撓後腰坐起身,看向王桂華的眼神滿是不耐與嫌棄:「警察問話你去不就行了?喊我幹什麼?」
「警察說要我們兩個人一起。」王桂華的聲音越發微弱,還帶著幾分怯意。
「跟我來吧。」許賀語氣冷淡。
這人真奇葩,女兒剛離世,居然還能在警局睡得心安理得,一看就根本不在乎孩子,面對這種人,他自然也沒什麼好臉色。
夫妻倆跟在許賀身後走進會議室,姜綿已經坐在裡面等候。
林棟樑一見到姜綿,當即脫口而出:「現在的社會真瘋了,連女人都能當警察了,這不是純搞笑嗎?」
話語裡的輕視與厭惡毫不掩飾,姜綿下意識皺起了眉。
這人簡直莫名其妙,一進門就帶著性別偏見,難道從小到大沒媽教過他什麼叫尊重?
一旁的林耀祖聽見這話,趁大人不備掙脫王桂華的手,一溜煙跑到姜綿跟前,揚起小手狠狠拍在她胳膊上,扯著嗓子大喊:「你是壞女人!」說完又抬腳往她腿上踹去。
姜綿猝不及防挨了幾下,身子微微一晃。
她冷下目光看向一旁得意洋洋的林棟樑,對方非但沒有訓斥孩子,反倒輕描淡寫地開口:「耀祖,別亂動手,快回來。」
沒有道歉,沒有愧疚,連一句正經的管教都沒有,眼睜睜看著孩子當眾襲警,夫妻倆擺明了要縱容包庇。
一旁的許賀看得怒火中燒,上前一把抓住林耀祖的胳膊,厲聲呵斥:「小孩子怎麼能隨便打人?」
「我想打就打,你管不了。」林耀祖非但不收手,反而變本加厲,小拳頭一下下揮向許賀,「我爸媽說了,小孩打人不用負責任!你敢躲試試!」
許賀下意識抬手想攔,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對方只是個五歲小孩,自己身為警察,一旦動手,無論輕重,都會給警局帶來不好的影響。
他只能咬緊牙關,微微側身避讓。
「還敢躲?看我不打死你!」見許賀不還手,林耀祖越發囂張,抬腳不停去踹他的腿。
許賀用力拉住他的手腕,訓斥道:「停下!不許再動手了。」
林棟樑卻在一旁嬉皮笑臉,半點制止的意思都沒有:「警察同志,他就是個小孩子,您多擔待點,打兩下又掉不了一塊肉。」
姜綿直視著林棟樑,語氣冷冽:「你確定不制止他?」
林棟樑毫不在意地把腿翹到桌面上,咧嘴笑道:「小孩子打打鬧鬧而已,過後說兩句就得了,再說這位警察同志身強體壯的,挨兩下也沒什麼,沒必要揪著不放吧?
王桂華也怯怯地看了看姜綿,連忙附和:「警察同志,耀祖年紀小,分不清對錯,你們別跟一個孩子計較。」
被許賀拉住的林耀祖聽見父母撐腰,膽子更大了,對著姜綿吐舌頭,還故意晃了晃小拳頭,氣焰十分囂張。
「不管不教是吧?很好。」姜綿冷冷一笑,朝氣焰囂張的林耀祖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