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前面三名死者都沒檢出春藥成分,原來是從腋下注射的,靠,這名兇手真狡猾啊。」季晏嘆氣道。
「腋下位置特殊,皮膚敏感,死者被勒住的時候肯定會劇烈掙扎,手臂亂揮,在這裡注射難度大。兇手應該是先把張永勒暈,等他徹底失去反抗能力後,才動手注射的。」姜綿接著分析,「這一點也能證明,兇手身材高大,力氣遠超常人,能輕鬆壓制住成年男性的掙扎。」
「可兇手為什麼要給昏迷的張永注射春藥?人都暈過去了,這藥應該起不了作用吧?」季晏疑惑地開口。
「人在徹底昏迷之後,大腦已經接收不到感覺信號,注射春藥時頂多觸發脊髓的低級反射,本人不會有任何感知,而且一旦死亡,血液循環停下,這種充血很快就消失,屍體外表看不出異常,只能靠毒理檢測才能查到藥物。」
季晏聽得似懂非懂。他向來聽不懂這些專業術語,以前沈言跟他匯報屍檢報告時,都會用通俗易懂的話跟他說。
「那如果是淺昏迷呢?這種狀態下死者總該有反應吧?」
姜綿繼續耐心解釋:「淺昏迷不等於清醒,當事人意識是模糊的,不會產生主觀性慾。藥物頂多刺激自主神經,引發被動的生理反應,只是單純的軀體反射,本人沒有任何感受。」
這下季晏聽懂了,他轉頭看向宋延,眼睛發亮:「宋延,我看上你的姜警官了,舍不捨得忍痛割愛?
「看上?」宋延眉頭一皺,眼神直勾勾盯著季晏,像是在問他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季晏被他銳利的眼神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解釋:「哎你別誤會!我說的看上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把姜警官挖到我們隊來,薪資待遇全都好商量。」
「你也能看出來,姜警官的專業能力,知識儲備都是頂尖水平,只要她願意來,我直接給她副隊長的職位。」
姜綿眉頭一挑,還有這種好事?她
宋延雖然在和季晏說話,但餘光一直注意著姜綿的反應。見她還真在認真考慮,宋延無奈一笑,心想,她肯定是對那個副隊長的位置了心動了。
季晏趁熱打鐵,看著姜綿誠懇道:「姜警官,我們這邊福利,晉升都很優厚,你好好考慮一下?」
「不過是一個副隊長的職位,臨江市警局照樣能給,就不勞你費心了。」沒等姜綿開口,宋延搶先一步拒絕。
姜綿對著季晏尷尬笑了笑,委婉推辭:「季隊長,實在不好意思。我在臨江住慣了,這邊也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事朋友,暫時沒有離開的想法,還請你理解。」
季晏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再強求,輕嘆一口氣:「行,我尊重你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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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姜綿拒絕了季晏,宋延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看向季晏的神色也溫和了不少,轉移話題:「監控錄像那邊,查出什麼新線索了嗎?」
「有一點,但不多。」
季晏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段監控視頻,轉向宋延和姜綿的方向。
監控畫面里,凌晨一點,一個身形高大魁梧的黑衣男人,戴著黑色棒球帽,一身黑褲黑衣,從大路轉彎走進小巷,進去之後便再也沒有出來。
凌晨一點十五分,畫面里出現一個撐著傘的女孩,她在巷子口停下腳步,往漆黑的巷子裡看了一會兒,然後沿著大路離開。
「這個女孩是什麼人?」姜綿放大女孩的臉問道。
「我已經讓人找她錄過筆錄了,是個路人。昨晚剛好路過這裡,憑第六感覺得巷子不對勁,就沒敢進去。要是她當時走進去,很可能就成了受害者。」季晏盯著屏幕解釋。
「兇手目標是男性,但也不排除他臨時更換目標,隨機作案的可能。」宋延分析道。
緊接著,季晏調出第二段監控。
畫面里,凌晨一點半,撐傘的張永走進巷子後,再也沒出來。直到一點五十五分,兇手撐著一把傘走出巷子,離開了現場。
姜綿反覆看完兩段視頻,提出疑問:「兇手進巷的時候淋著雨,離開時卻撐著傘,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個問題我想了一晚上,後面我覺得,應該是張永當時用傘攻擊了他,傘上留下了他的痕跡,所以他才把傘帶走。總不至於是覺得傘好看,順手拿走吧?原因不可能這麼搞笑。」季晏摸著下巴說。
姜綿指著屏幕上的時間節點,繼續梳理線索:「兇手凌晨一點就進入小巷蹲守,直到五十五分才離開,在巷子裡待了近一小時。足以說明兇手耐心極強,而且肯定張永一定會走這條路。」
「這條巷子能省十分鐘回家路程,張永平時經常走。兇手能準確摸准他的路線並提前蹲守,要麼是跟蹤過張永,要麼就是保安內部的人。我更偏向後者。」姜綿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我猜,兇手殺完張永後,可能打算停手了。」
季晏神色一緊:「為什麼這麼說?」
「你們想想,張永是保安,兇手如果也是保安內部的人,張永一死,警方很容易查到他。如果他還想繼續作案,不會冒這麼大風險對張永下手,他應該是抱著僥倖心理,覺得我們會像調查前三起案子一樣,查不出線索,讓這樁案子變成懸案。」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他一開始就只選定了四個目標替身,殺完四個後就停手。」
宋延敲了敲桌子,厲聲道:「目前最有作案嫌疑的人是李大勇,他各方面都符合小綿的側寫。
「算算時間,他也差不多到了,等下看他怎麼說。」季晏低頭看了眼手錶。
十分鐘後,李大勇被帶進詢問室。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來警局,整個人顯得很拘謹。
「昨晚凌晨一點到兩點,你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事?」季晏握著筆,直視著他發問。
李大勇平靜回答:「我在家睡覺。」
「你家裡只有你一個人,沒人能證明你當時在睡覺吧?」季晏皺眉。
從進門到現在,李大勇一直都在裝緊張,倒要看看他能裝到什麼時候。
「我……我家裡人都不在了,父母,老婆早逝,兒子也在外地讀書,家裡確實沒人。」李大勇小心翼翼抬眼瞥了季晏一眼,低聲道,「我知道你們把我叫來,是懷疑張永是我殺的。」
「那你老實說,張永是不是你殺的?」季晏提高音量。
「當然不是!我待張永跟親兒子一樣,怎麼可能殺他?」李大勇高聲反駁。
見他情緒激動,臉上滿是被冤枉的惱怒,季晏看了姜綿一眼,姜綿將一塊手錶推到李大勇面前:「我們查到,這塊手錶的購買登記人是你,說說看,你為什麼要送張永這麼貴重的手錶?」
李大勇盯著桌上的手錶,嘴唇抿了抿:「我把張永當親兒子看待,送他一塊貴點的表很正常,而且我知道他一直在存錢,想給他父母開個水果鋪子,我想著這塊表他要是用不著,可以掛到二手平台賣了,幫他早點湊夠本錢。」
「據我們了解,你平時生活很節儉,怎麼會突然送別人一塊兩萬五的表?你這套說法弄別人可以,但糊弄不了我們。」季晏毫不留情。
「節儉不代表摳門吧?」李大勇反問。
季晏一下被問住了,這話確實有點道理。
「你送張永這麼貴重的手錶,到底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你那套說法,我還是不太相信。」姜綿看著他問。
「他就是個窮小子,我能從他身上得到什麼?倒不如說,是他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李大勇據理力爭。
「張永長得不錯吧?你真的對他沒有別的想法?」姜綿問完,一直觀察他的表情。
李大勇臉色變了,眼神閃躲,說話開始磕磕絆絆:「他長什麼樣,跟……跟我有什麼關係?」
季晏一拍桌子,厲聲呵斥:「老實交代!別裝了!」
「我真沒有!我對他一點別的想法都沒有!」
「沒想法你為什麼緊張得話都說不連貫?」
李大勇又反問:「換作是你們,被人誤會對一個男人有意思,難道不會覺得難堪嗎?
「我們又沒說你對男人有意思,是你自己先自亂陣腳了。」季晏冷笑。
「沒有,你們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對張永沒任何意思。」李大勇喉結滾動了一下。
姜綿:「你在回答問題時,一共摸了三次鼻子,兩次吞咽口水。這些都是緊張說謊時的小動作,你從頭到尾都在撒謊。」
「隨便你們怎麼說,我還是那句話,我對張永沒有任何特殊想法。」李大勇靠在椅子上,直視著三人,放在桌上的手指卻無意識地點著桌面。
「行,那你就是兇手。」季晏站起身,作勢要走。
宋延和姜綿也起身收拾桌上的東西。李大勇冷哼一聲:「你們真可笑,沒有任何證據就想定我的罪,我完全有權力告你們。」
見他死不交代,三人也沒有辦法,只好先讓他離開。
回到會議室,季晏一把將手裡的資料拍在桌上怒道:「他就是料定我們沒證據定他的罪,才敢這麼囂張。
「他或許真的不是兇手。」姜綿說道。
「不是他還能是誰?」季晏心態有點崩,忙活這麼久,好不容易鎖定一個嫌疑人,現在線索又斷了。
姜綿耐心解釋:「最開始問話的時候,他的情緒和反應都很正常,從我問他是不是對張永有意思時,他才出現小動作才多了起來。這說明,凌晨一點到兩點的案發時間段,他確實在家睡覺,沒有作案時間。但他送手錶的目的絕對不單純,他和張永之間,一定存在不正當關係。」
「這不是明擺著嗎,他就是對張永有意思,死要面子不肯承認。」季晏嘆氣。
「既然排除了他的作案嫌疑,我們只能重新篩查,尋找新的嫌疑人。」姜綿神色凝重。
「只能等等周韜和許檸那邊的調查結果了。」季晏癱靠在椅子上,生無可戀道。
…………
夜幕籠罩整座城市,深夜的大雨驟然傾盆而下。
密集的雨點落在地面,嘩嘩雨聲響徹街巷,濺起層層水花。
路燈穿過雨幕,光線變得朦朧灰白,潮濕的冷風撲面而來,鑽進衣領,讓人後背陣陣發涼,路上的行人都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撐傘走在路邊的男人拿出手機接通。
「親愛的,你還要多久回家?」電話那頭傳來溫柔又帶著擔憂的女聲。
男人溫柔安撫:「十分鐘就到家,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雨夜屠夫還沒抓到,你路上千萬小心,別走偏僻小巷。」
「放心,我走大路,很安全。」
聽到這話,女人放下心來,兩人又膩歪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男人把手機放回褲兜,看著大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安心不少。
可他剛往前走了幾步,路過一旁昏暗的小巷時,傳來一聲虛弱的求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