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朝巷子深處喊了一聲：「你怎麼了？沒事吧？」
他只敢站在巷子口喊話，半步都不肯踏進去。他牢牢記著女朋友的叮囑，出門在外，要以最大的防備心對待陌生人，尤其是這種深夜半路突然求救的人。
「救救我……」
微弱的求救聲斷斷續續，聽著巷子裡的人好像受了很嚴重的傷。
「我幫你叫救護車吧，車到了你就能得救了。」男人依舊保持警惕，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可聽見他要叫救護車，巷子裡的人就沒吭聲了。
男人皺了皺眉，又開口喊：「兄弟，你要是沒大事，我就先走了。」
「求求你救救我！我傷得很重，快要死了！」
一聽他要走，那人的口齒突然變得利索了，每一句話都帶著刻意的引誘，想騙他走進巷子。
男人心裡門清。
自己主動提出叫救護車，對方就裝死不回話，擺明了對方心裡有鬼。
他不敢走進巷子裡，卻也做不到見死不救，萬一他真受傷需要求助呢。
猶豫幾秒後，他還是拿出手機，幫對方撥打了急救電話。
巷子裡那人還在呻吟哀嚎，男人當沒聽見，掛完電話便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救護車匆匆趕到。
三名醫護人員打著手電衝進漆黑小巷，把各個角落全部找了一遍，整條巷子空空蕩蕩，不見一個人影。
無奈之下，醫護人員只能撥通男人的電話。
此時男人已經平安到家，正靠在客廳沙發上，電話接通後傳來醫護人員無奈的聲音。
「先生，我們已經找遍整條巷子了，沒有找到受傷的人，請問您是不是聽錯了？」
「我確實聽到求救聲了，可能對方不想去醫院離開了巷子，不好意思，這麼大半夜，還下著大雨，麻煩你們白跑一趟。」
男人說完掛斷電話，瞥了一眼門口還在滴水的雨傘，閉上雙眼靠在沙發上。
…………
第二天一早，一名環衛工人拿著掃帚走進這條小巷。
不過幾秒的功夫，他瘋了一樣衝出來，臉色慘白，扯著嗓子大喊：「救命啊！死人了！巷子裡死人了！」
路邊行駛的車輛紛紛停下，路人圍聚在巷子口看熱鬧，所有人都探頭張望，卻沒有一個人敢走進巷子半步。
昨晚路過這裡的男人，剛好走這條路上班。
聽見環衛工人的尖叫，他心頭一跳，意識到巷子裡可能出事了，當場喊上兩名圍觀路人，壯著膽子衝進了巷子裡。
短短几秒，三人就跑了出來，扶著牆壁劇烈乾嘔，臉色一片煞白。
報警電話很快打出，警方火速抵達現場，拉起警戒線封鎖整條巷子。圍觀人群擠在外側，紛紛探頭議論，嘈雜聲此起彼伏。
「現在生活壓力大，惡性案件是越來越多了。」
「兇手這次殺的還是男性吧？他到底多恨男人？前天剛殺完，今天又動手，這兇手是個心理變態吧。」
「我看不是針對男性，純粹是報復社會。」
議論聲越來越密集，媒體記者也聞風趕來，鏡頭齊刷刷對準巷子深處，閃光燈不停閃爍。
宋延一行人趕到現場，車子停穩後，眾人下車撥開圍觀人群往裡走，記者們見到他們，沒有過多反應。
可當季晏下車的瞬間，所有記者眼睛一亮，瘋了似的圍了上來。
「季隊！季隊！」
一名記者擠開人群衝到最前，話筒直接懟到季晏面前，攝像師緊隨其後開機拍攝。
「請問死者身份是否確認？本案和之前四起連環殺人案是否有關聯？現場有沒有查到關鍵線索？」
一個人帶頭，所有記者也都簇擁上前，無數問題接踵而至，話筒密密麻麻湊在季晏跟前。
季晏眉頭微蹙，抬手擋開湊過來的話筒，目光掃過圍上來的媒體，壓下不耐，放緩語氣說道：「案件還在初步勘查階段，具體情況暫不對外公布。麻煩各位後退，不要破壞案發現場，後續警方會統一通報情況。」
「連續四個月四起命案，本月再度新增兩名受害者，是不是兇手肯定警方遲遲無法破案，才愈發猖狂作案？」
另一名記者步步緊逼，句句帶著刻意的輿論導向，暗指警方辦案不力。
季晏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眼看他就要當場對記者發火，沈言上前半步，擋在眾人身前，隔開擁擠的記者群。
「請各位配合，不要干擾辦案。」
季晏一個問題都沒回應，轉身邁步，越過警戒線，走向巷子深處的案發現場，留下一群記者在警戒線外不停發問，拍照。
「靠，終於擺脫了，這群記者跟蒼蠅一樣，去哪跟到哪，一點邊界感都沒有。」季晏走到宋延身旁，叉腰喘著粗氣吐槽。
宋延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應付好記者了？」
「你們臨江的記者也這麼猛的嗎？」季晏滿臉無奈。
「差不多，都一樣。」
季晏環顧一圈，沒看到江鶴的身影，隨口問道：「你家那位帥哥法醫呢？怎麼沒來？」
姜綿正蹲在屍體旁觀察屍體，頭也不抬地回道：「他說有沈法醫在，很放心，他就不沒必要來了。」
地面潮濕泥濘，死者仰面倒在地上，雙眼緊閉，臉色被雨水沖得灰白，脖頸處有深深的勒痕，下半身裸露，褲子被人脫下來扔在一邊，和前四名死者的情況一樣。
「那他就放一百個心，阿言的驗屍技術在全國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季晏滿臉驕傲道。
沈言戴好雙層手套，蹲在屍體旁，身旁另一名法醫手拿著記錄平板，隨時待命錄入勘驗數據。
「死者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全身衣物濕透，體表乾淨，無打鬥，摩擦擦傷痕跡。」沈言撥開死者脖頸皮膚，繼續說道，「致死原因是手臂鎖喉導致的機械性窒息。」
「死亡時間呢？」季晏追問。
沈言按壓屍體，結合雨夜低溫環境，屍斑與屍僵程度綜合判斷：「初步判定，死亡時間在昨晚十一點至零點之間。」
她繼續往下勘驗，檢查死者私密部位：「死者下半身衣物脫落，無生前反抗磕碰，抓撓損傷。肛周黏膜有損傷，但無活體出血反應，可以確定，侵害行為發生在死者死亡之後，並非生前遭受侵害。」
隨後她抬起死者右臂，查看腋下，發現了一個很小的針孔眼。
「死者腋下隱蔽位置發現新鮮注射針孔。」沈言沉聲說道，「針孔創口新鮮，和死亡時間高度吻合，初步判定死者遇害前被注射過未知藥劑，是否春藥，需要毒理化驗最終確認。」
「作案手法，屍體狀態，和前四名死者一致，基本可以確定是同一兇手連環作案。」沈言起身看向眾人。
季晏狠狠捶了一下旁邊的牆壁，一臉憤怒：「這兇手不是一個月殺一個嗎？怎麼這個月殺兩個了？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姜綿轉了一圈巷子周圍，現場地面一片潮濕，沒有發現什麼有用線索。
她剛好聽見季晏的話說道：「我們惹怒他了。」
季晏炸了：「什麼叫我們惹怒他？明明是他惹怒我們才對，他還有臉倒反天罡了？」
姜綿眼神微沉:「他在警告我們，如果我們再調查下去，他不介意再繼續殺人，他在變相威脅警方停止調查此案。」
「這名死者和前四名死者長得不相似，也證實了這一點。「宋延順著姜綿的話接話。」
「他想得美！就算天大的壓力壓下來，我們警方也絕對不可能停止調查此案！」季晏又砸了兩下牆，滿臉怒火道。
一時間，現場氣氛有些凝滯。
這時，劉一舟和許賀跑了過來。
「頭兒，季隊！」劉一舟開口匯報，「環衛工人筆錄已經做完了，他今早例行掃街，剛進巷子就發現了屍體。另外，報警的人名叫左威，據他描述，昨晚下班途經這裡，聽見巷內有人求救，他沒有進巷，只幫忙撥打了急救電話。但昨晚醫護人員到場後，巷子裡沒有人。」
「我們已經和昨晚醫護人員核實，情況屬實，當時巷內確實沒有任何人。」許賀補充道。
姜綿追問：「左威有沒有說，為什麼聽見有人求救卻不進巷查看？」
「他說是女朋友提醒他回家時不要走偏僻巷子，他又想著雨夜屠夫還沒抓到，又怕進去後會遇到危險，所以他就幫對方叫了救護車後就離開了。」許賀回答。
「所以兇手這次是隨機作案。」姜綿認真說道，「他故意偽裝傷者求救，引誘路人入巷後行兇，這次的受害者，不是他精心挑選的替身，兇手的真正目的是警告警方停止調查此案。」
季晏心裡煩躁得不行，手癢得想打人，捏緊了拳頭，咬牙道：「就為了阻撓我們查案，隨便殺害一個無辜路人，等抓到他，我好好好教訓他一頓。」
姜綿又說道：「現場沒有發現死者的雨傘和隨身物品，應該是被兇手帶走了。」
「一舟，許賀，你們去調取周邊所有監控。」宋延安排任務。
「收到！」
兩人剛離開，周韜便匆匆趕來，手裡拿著一份調查資料，遞給季晏：「隊長，死者身份確認了，死者叫魯振華，二十三歲，雲海大學大三學生。昨晚和同學聚會結束，離家距離近，選擇步行回家才遭遇不測。」
「通知家屬了嗎？」季晏將資料遞給姜綿查看。
「已經通知了，目前正在趕來警局的路上。」
眾人再次認真勘查現場，雨夜沖刷嚴重，沒有留下半點有效線索，眾人只能暫時收隊，返回警局。
很快，驗屍報告出來了。
報告明確顯示，死者腋下注射的藥劑也是春藥，且本次注射劑量更大。
季晏看完報告，疲憊地靠在辦公椅上，揉著發脹的眉心。
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宋延推門走了進來。
季晏抬眼，無力地扯了扯嘴角：「你怎麼來了？」
「小綿讓我過來安慰一下你。」宋延拉過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那替我謝謝姜警官。」季晏嘆了口氣，語氣滿是挫敗，「剛剛王局給我打電話，把我臭罵了一頓。叫我們七天之內必須破案，不然全隊收拾東西滾蛋。」
宋延：「船到橋頭自然直，案子遲早會破的。」
季晏抬頭看向他：「話說回來，你們臨江市遇到最棘手的案子是哪個案子？說一下你們是怎麼破案的，好讓我重拾下信心。」
宋延眼底帶著驕傲：「我們經手的棘手案子不少，但只要有小綿在，最後都能順利偵破。」
看著他一臉得意的模樣，季晏忍不住笑出聲：「看你嘚瑟的樣子！小心我真把姜警官挖走，到時候有你哭的！」
「有本事，你儘管試。」
兩人正聊著時，辦公室門再次被敲響，周韜推門而入，把一份資料放在季晏面前。
「隊長，我們整理比對了前四名死者的五官特徵，做了容貌重合篩查，篩查出一名適齡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