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晏收斂神色,認真開口:「不管墓里埋的是誰,有一點能確定,盧金德能假死躲一年,一點線索都不露,絕對有人在暗中幫他,單憑他自己,不可能藏得這麼隱蔽。」
姜綿點頭:「他沒有身份,不能坐車,不能開房,不敢掃碼消費。吃喝住行,換地方,全部靠別人幫忙遮掩。」
宋延沉吟一會兒說:「不用大範圍瞎查,幫手就鎖定兩個人,劉泉和楊珍。」
「你說得對,這兩人存在很大的包庇嫌疑,尤其是楊珍,她陽台晾曬的衣服很有可能是盧金德的。」
季晏安排工作:「許賀,劉一舟,你們去查劉泉,查他這一年的通話,轉帳,行車記錄。重點查每一次命案發生當晚,他在哪裡,有沒有獨處空白時間。盧金德的火化手續就是他承辦的,他是盧金德的髮小,不排除他為了那所謂的兄弟之情幫盧金德假死,他一定知道盧金德在哪。」
「周韜,你再回一趟浮雲鎮,重新走訪村民,核對劉大志失蹤細節,查當年車禍前後所有疑點,看看還有沒有遺漏的陌生人或者知情者。」
他轉頭看向宋延和姜綿:「把楊珍叫來警局一趟,我們好好審一下楊珍。」
「她膽子小,如果幫忙窩藏,不是主犯,施壓到位,她肯定會說實話。」
姜綿補充了兩句關鍵排查方向:「另外重點查豪德小區周邊。偏僻毛坯房,閒置倉庫,少人去的出租屋,盧金德不敢露面,只會躲在這種沒人注意的地方。」
「還有,排查下楊珍和劉泉是否在同一時間段出門,如果真在同一時間內出門,那他們去見的人很可能是盧金德。」
「會議結束,開工。」
季晏一聲應下,所有人起身行動。
……
接到警方傳喚,楊珍這次沒有拖延,很快來到警局。
不同於昨天在家的囂張蠻橫,今天的她明顯安分了很多。
臉色發白,眼神躲閃,雙手一直緊握在一起,整個人透著一股緊繃的慌亂。
警員把她帶進審訊室。
密閉狹小的空間裡,燈光筆直打在桌面,楊珍坐在椅子上,背脊僵硬,不敢抬頭看人。
季晏、姜綿、宋延三人走進審訊室坐下。
季晏率先開口,語氣平淡:「楊珍,今天找你來,不用繞彎子,我們只問你一件事,陽台上晾曬的衣服是盧金德的吧,你老實交代,盧金德在哪?」
聽到這個名字,楊珍身體一抖,頭埋得更低。
「我不知道。」她聲音很小,不敢看人,「他一年前就死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又是這套說辭。
姜綿看著她,不急不躁:「你不知道?那你家裡常年出現的男士衣物,拖鞋怎麼解釋?你經常晚上在固定時間出門,深夜才回,又是去見誰?」
楊珍嘴唇發緊:「我……我去見男朋不行嗎,私人生活沒必要跟你們報備。」
「私人生活?」季晏往前坐了坐,語氣冷下來,「包庇在逃殺人嫌犯,叫私人生活?」
楊珍抬頭,眼裡滿是慌張:「我沒有包庇!你們別亂扣罪名!我什麼都沒做!」
「我真的去見我男朋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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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在硬撐,一句話實話都不肯透露。
姜綿盯著她,聲音放柔一些:「我們查得很清楚,盧金德假死,換屍,藏匿,全程是幫他操作的,你只是後面被牽扯進來,幫忙幫他找落腳地,藏匿他行蹤。」
「你不是主謀,也不是策劃者,你只是被利用,被脅迫的窩藏人員。」
「但你如果繼續閉口不招,後果就不一樣了。」
姜綿語速很慢,清晰直白:「現在連環五條人命懸案壓著,知情不報,長期包庇藏匿重犯,足夠判你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你有一兒一女,都在讀大學,你坐牢,檔案留底,孩子以後考公、考編、參軍、找工作,全部政審不過。」
一句話,戳中了楊珍的死穴。
她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她的兒子和女兒。
如果真因為她的私心害了兒女的後半輩子,那她就是罪人一個,死了也沒臉見他們。
姜綿楊珍的表情鬆動幾分,繼續循循善誘:「你幫他藏了一年,他保護過你嗎?昨天我們上門問話結束離開後,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慌得打電話求助,對方只掛你電話,連一句安撫都沒有。」
「他從頭到尾,只是把你當藏身工具、跑腿工具,出事了,他第一時間捨棄你,讓你頂罪。」
「你替他坐牢,替他毀了你後半輩子,毀了你兒女前途,值得嗎?」
姜綿心裡清楚,這些話都是戳心窩子的話,但也是實話。
如果楊珍是聰明人,她應該能聽出話里的利弊關係,她懂得如何抉擇。
審訊室一時間又安靜下來,宋延三人安靜等著楊珍回答。
楊珍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最後,她承受不住心裡的壓力,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掉落在桌面上。
她咬著唇,哭了足足半分鐘,才撐不住鬆了口,聲音嘶啞顫抖。
「我說……我全部都說……」
「盧金德沒死,車禍、火化、死亡,全是假的,一年前他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讓劉泉幫忙換屍頂替,自己躲了出去,事情成功後,他會給劉泉一大筆錢。」
「劉泉為了錢才幫他是嗎?」姜綿問。
「當然不是,劉泉喜歡盧嬸子,他用路嬸子威脅他,劉泉怕他傷害盧嬸子就答應了。」
「等盧金德假死成功後,他允許劉泉和盧嬸子在一起。」
「他和盧嬸子,沒離婚,他這是變相允許盧嬸子婚內出軌?他會這麼好心?」季晏不相信盧金德會這麼大方,允許自己的老婆婚內出軌。
「他當然不會好心,因為他清楚他的爸媽不是善茬,只要盧嬸子敢出軌,他們一定會變本加厲的刁難盧嬸子。」
「在他們村子裡,公婆刁難兒媳是件非常正常的事,盧嬸子真趁著盧金德死後和別的男人來往,不只公婆會刁難她,村民的唾沫也會淹死她。」
「盧金德心裡很清楚,他答應劉泉和盧嬸子在一起又怎樣?只要她生活在村里,公婆沒死,他們一輩子都不可能在一起。」
「後來,盧金德假死成功後,劉泉三番兩次提他和盧嬸子的事,盧金德每次都裝傻充愣糊弄過去。」
姜綿邊聽邊記錄著,記錄完後又問:「你知道盧金的為什麼假死嗎?」
「不知道。」
雖說楊珍不知道盧金德為什麼假死,她的直覺告訴她,和盧小明的死有關。
季晏面色冷峻:「他這一年怎麼活的?你跟他怎麼聯繫?」
「他不敢露面,不敢用手機,不敢買東西。」楊珍喘著氣說道,「他固定讓我每隔三天,晚上九點半,去給他送物資,吃的、水、煙、酒、日用品,全部讓我買好送過去。」
「每次送完,他都會把自己換下來的髒衣服,貼身衣物打包給我,讓我帶回家洗乾淨,晾乾,下次送物資再給他帶回去。」
季晏追問:「他為什麼不自己處理?」
「他怕暴露。」楊珍苦笑,「他說公共場所洗衣,買衣物都有記錄,只能逼我給他收拾。這一年,我家裡那些男士衣服,拖鞋,全是他的。我不敢扔,也不敢不洗,稍有一點怠慢,他就威脅我。」
說到這裡,楊珍渾身發冷,眼底滿是恐懼。
「你們根本不知道他有多狠,多惡毒。」
「最開始他躲起來,只是讓我幫忙送東西。我心裡怕,不想摻和,想跟他斷乾淨,結果他直接找到我女兒學校,偷拍我女兒的照片發給我。」
「他威脅我,只要我敢不服從,敢報警,敢透露出半個字,他就會對我女兒下手。」
「他說他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什麼都不怕,爛命一條,敢做任何事,我女兒在讀大學,單純,毫無防備,他想動手,輕而易舉。」
楊珍越說越崩潰,牙齒都在打顫。
「不止是我女兒,他還拿我兒子威脅我,只要我稍微拖延,或者漏一次物資,說錯一句話,他就恐嚇我,說要讓我全家陪葬。」
「他根本不是人。」
「他躲在暗處,不見天日,性格越來越扭曲。心情好就對我冷言冷語,心情不好就辱罵我,恐嚇我,強迫我,我幫他藏了整整一年,給他送吃送喝,給他洗衣收拾,替他跑腿擦屁股,他從來沒有半點感激。」
「他只會壓榨我,控制我,把我當成免費保姆和跑腿工具。」
「他甚至跟我說,等他風頭過去,第一時間就殺了我,因為我知道他大部分秘密,留著我,始終是隱患。」
所有人都聽得心頭髮冷。
盧金德不僅假死,還是個陰狠,毫無底線的惡人。
「他為什麼要殺和盧小明長得像的人?」宋延問。
「可能就是單純厭惡盧小明吧,他心裡一直認為盧小明不是他親生兒子,所以見到和盧小明長得像的人便起了報復心理。」
如果他只厭惡盧小明,他也不會等盧小明死了半年後,他才開始作案。
這半年裡肯定發生了什麼,讓他不得不找和盧小明長得像的人下手。
還有一點說不通,他真厭惡盧小明,只想遷怒和盧小明長得像的人,那他為什麼要侵害他們?
季晏沉聲問:「他現在藏在哪?」
楊珍深吸一口氣,不敢有半點隱瞞,說吐出地址。
「豪德小區後方,那片拆遷一半,沒人管的老舊廢棄民房區。」
「最裡面那棟單獨的小平房,門窗全部被他釘死封死了,平時沒人去,他一年來,一直躲在那裡。」
季晏剛拿起對講機準備通知外勤組布控,話音剛起,楊珍突然補了一句。
「等等,還有一件事。」
「上次我去送物資的時候,聽見他和一個人打電話。」
「電話里他說,你等著,我一定會殺了你。」
季晏眉心擰緊:「聽清對方是誰了嗎?名字、聲音、性別,任何線索都行。」
「沒聽清。」楊珍用力搖頭,急得眼淚又掉了下來,「他說話壓得很低,都是他一個人在說,對方基本不出聲,我只聽見這一句,聽得我頭皮發麻,東西放下我就趕緊跑了。」
「而且他最近一個月的情緒特別不對勁。」
「以前他只是躲著不出來,最近幾次我送物資,他都在屋裡來回走,火氣特別大,還自言自語,說什麼「給你臉了」「賤人,我一定殺了你」「殺了你,我的病就會好了」這些話。
盧金德假死一年後,持續作案,和他通通話的那個人,很可能就是他的終極目標。
季晏大聲朝對講機喊:「外勤全員緊急集結,立刻封鎖豪德小區後方拆遷區,全方位包圍廢棄平房!」
「分組搜捕,近距離布控,注意隱蔽,嫌犯極度危險,可能隨身攜帶兇器,所有人注意安全!」
姜綿看著桌面,指尖不停敲擊著桌面,腦海里復盤所有線索。
還有盧金德口中的那些話。
那些話聽著好像不是說給普通受害者聽的倒像是……
突然,她腦海里閃過一個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