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警員迅速趕到拆遷區,悄無聲息把那棟小平房圍了起來。
宋延抬手示意所有人放輕動作,幾名便衣貼著牆摸到房門口,房門是木板釘死的,縫隙里透出一股悶臭味。
一名警員小心撬開木板,推開房門。
一股混雜著霉味,汗味和煙味的氣息一股腦鑽進人的鼻子裡,嗆得他差點咳嗽打個噴嚏,還好他忍了下去。
屋子很小,沒有大廳,這屋子相當於一個房間。
牆面掉皮,地上積著一層薄灰,角落堆著一堆空礦泉水瓶和外賣包裝袋,包裝袋上飛滿蒼蠅,還源源不斷散發著食物腐朽的味道,一旁窗邊用厚木板封死,光線很難透進來,屋裡很暗。
一張破舊的木板床靠在牆角,被褥發黑,散發著難聞的氣味,床邊擺著一個舊紙箱,裡面裝著壓縮餅乾,香菸和幾瓶水,這些都是楊珍送來的物資。
牆角放著一個塑料盆,盆里扔著幾件換下來的衣服。
桌上放著一個泡麵桶和幾個酒瓶子。
警員挨個檢查房間,能藏著人的地方,全部搜了一遍,沒搜到人。
「宋隊,屋裡沒人,盧金德不在。」
宋延走進屋子,掃過屋內環境,季晏跟在後面,目光也跟著掃過每一處角落。
季晏皺起眉:「人去哪了?楊珍說他一直藏在這裡。」
「泡麵沒吃完。」宋延繼續說,「他應該是收到風聲提前跑了。」
隨即,他又看向桌上那堆照片,拿起最底下一張。
照片背面,用黑色筆寫了一個名字。
路鳳梅。
這是盧嬸子的名字。
在眾人盯著照片臉色凝重的時候,宋延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姜綿。
電話那頭姜綿的聲音很急,沒有多餘廢話。
「宋延,你們那邊搜到人沒有?」
「屋裡沒人,估計收到風聲提前跑了。」宋延沉聲道,「現場留有他近期活動痕跡。」
姜綿:「我這邊基本確定了,盧金德最後的目標,是盧嬸子。」
「你們快去盧嬸子那,她很有可能有生命危險!」
「我已經帶一隊人往浮雲鎮趕了,你們也快點來。」
電話掛斷。
季晏聽完對話,後背發涼。
「盧金德不會有心理疾病吧?殺了五個人還不停手,還想殺自己的妻子。」
「好像盧嬸子從頭到尾沒惹他吧?」
「在他心裡,把他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都是盧嬸子害的,他當然不會停手。」宋延轉頭下令,「所有人立刻收隊,全部車輛掉頭,全速趕往浮雲鎮!」
一群警員不敢耽誤,先把現場封鎖起來,再以最快速度撤出廢棄平房,全員上車。
兩輛警車一路提速,朝著浮雲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此時此刻,盧嬸子家的院子裡,安靜得異常。
一輛輛警車開進院子,打破了這寧靜。
車還沒完全停穩,姜綿就推開車門跳下來。
屋裡的盧嬸子聽見外面的動靜,手裡拿著一把青菜,正坐在桌邊擇菜葉。聽見引擎聲,她放下青菜,從屋裡跑出來。
她臉上帶著一點疑惑,看見姜綿,腳步頓一下,神色看著還算平靜。
「警官,你來這麼急,是出什麼事了嗎?」盧嬸子站在台階上問。
姜綿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遍,見人沒事,她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盧嬸,我們趕過來是想問你,盧金德之前有沒有來找過你?」
「沒有見過他。」她說這話的時候,視線很自然地落在姜綿臉上又問:「警官,你們調查清楚了是嗎?他沒死是吧。」
姜綿盯著她,沒有順著她的話回答下去而是問道:「他真沒有來找過你?」
「真的沒有,他來的話,我會第一時間打電話跟你們求助。」盧嬸子認真說道。
姜綿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說道:「我們確實查清楚了,盧金德沒死,一年前的車禍是他和劉泉親手策劃的。」
「劉泉?」
盧嬸子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隨即語氣茫然道:「怎麼會……劉泉跟金德是從小長大的髮小,他怎麼會幫金德做這種事?」
姜綿看著她,不再打算隱瞞。
「盧金德假死成功後,給了劉泉一大筆錢,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
「劉泉喜歡你很多年了,盧金德就是抓住這點,承諾他,只要幫自己完成假死脫身,成全你和劉泉,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
聞言,她怔怔站在原地,幾秒後,眼底浮起一層水光:「難怪……難怪他那麼積極幫著處理後事,跑前跑後。」
她聲音發顫:「我一直以為他是好心,是看我可憐,幫襯我這個孤家寡人,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交易。」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沒落下的眼淚又說道:「不過還好,說明我這個人也不是很差勁,還有人喜歡。」
「你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不需要自怨自艾。」
姜綿神色認真地看著她:「盧金德現在還在逃,下落不明,你的生命安全隨時受到威脅。」
「為了保證你的安全,麻煩你跟我們回警局暫住,等我們抓到盧金德,確認安全了,再送你回家。」
盧嬸子一聽,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語氣帶著怯意:「回警局?可是我家裡還有雞鴨沒人喂,院子也沒人照看,我留在家裡就好,我鎖好門,不亂跑,不會有事的。」
姜綿態度堅定,沒有鬆口:「現在顧不上這些,比起家禽院子,你的性命最重要。盧金德目標明確就是你,留在這裡太危險,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見盧嬸子還不鬆口,姜綿繼續勸道:「嬸子,這是保護性安置,不是審訊,只是暫時避一避,抓到人會讓你回來的。」
盧嬸子眼底閃過一絲糾結,好一會兒,她勉強點頭:「那好吧,我聽你們的,我簡單收拾兩件換洗衣服。」
盧嬸子轉身進屋收拾衣物的空檔,又有兩輛警車開進院子裡,宋延和季晏下車去到姜綿面前,季晏第一時間問:「怎樣?盧嬸子沒事吧?」
「沒事,盧金德好像沒來找我。」姜綿臉上浮上一絲挫敗感,「可能是我推斷錯了,盧嬸子不是他最後目標。」
「我們來找盧嬸子的空檔,被他盯上的那個人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
姜綿一想到因為自己的錯誤推斷,間接害死了一個人,心裡無比自責。
宋延看她情緒低落,抬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到她面前。
「不用自責,你的推斷沒有錯。」宋延聲音沉穩,「盧金德最後的目標,就是盧嬸子,這是我們在他藏身窩點找到的,不會錯。」
姜綿抬頭看向照片,視線落在那行字跡上:「如果目標真是盧嬸子,他為什麼遲遲不動手?」
季晏一邊安排警員散開排查,一邊回頭回道:「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在等最合適的時機,要麼他剛剛來過,被我們的警車驚動,暫時躲起來了。」
宋延目光掃過小院:「既然他的目標是盧嬸子,以他偏執的性子,不管發生什麼,他都不會放棄要殺盧嬸子的心思。」
季晏說道:「我已經叫大家以盧嬸子家為中心,向外擴大搜查範圍,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認真排查一遍。」
「盧金德狡猾,擅長躲藏,他大概率就藏在村鎮周邊,加大搜查力度,肯定能把人找到。」
所有人搜查了一圈,沒有發現半點盧金德的蹤跡,最後只能陸陸續續回到盧嬸子的院子,又把院子和屋子從裡到外都搜了一遍,最後就差把院子的水泥地板掀了。
這時盧嬸子也收拾好了東西,從屋裡走出來。
季晏接過她手裡的手提袋,幫她放到警車後備箱,關好車門。
「嬸子,收拾好了我們就可以走了。」
盧嬸子點點頭,語氣溫和:「稍等我兩分鐘,我先給我昨天種下的小菜苗澆水,這兩日太陽太曬,我怕它們會被太陽曬死。」
她說完,打開水龍頭,走到菜地,捏住水管口,開始澆水。
姜綿走到菜地里,一眼看見旁邊另一塊地也被翻新過,她記得昨天這塊地里還種著菜,今天卻被翻了土。
姜綿問道:「我記得這片地的青菜長勢很好,為什麼突然翻新了?」
盧嬸子手上的動作沒停,目光落在小菜苗上,語氣聽著很平常。
「那些青菜快到採收期了,收完這一茬,就打算換別的菜種。我乾脆提前把土翻好,順便松鬆土,悶幾天,等下一批種子能直接種進去。」
她側頭看了姜綿一眼,神色看不出異樣:「這塊地放久了土會板結,早點翻一翻,後面種菜才長得旺,剛好昨天有空,就動手翻新了。」
姜綿盯著翻平整的泥土,沒有接話。
地里的青菜若是採收,只會把菜割掉,不會把整片土深挖翻新。
這個解釋聽著合理,但總讓人覺得哪裡不對。
「姜警官,我澆完了。」
盧嬸子關掉水龍頭,把水管收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對姜綿說道。
「好,我們走吧。」姜綿又看了眼那片翻新的菜地後說道。
……
一行人回到警局。
姜綿先把盧嬸子安置在休息室,又安排警員在外值守,確保她的安全。
剛安頓妥當,許賀和劉一舟回來了,他們連夜趕去村里抓捕,順利在一間廢棄房子裡找到了劉泉,帶回了警局,關進了審訊室。
人剛帶回來,姜綿,宋延和季晏就開展審訊工作。
燈光慘白的審訊室里,劉泉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桌面,整個人看著有些緊繃。
「劉泉,一年前盧金德的車禍假死,是不是你配合他策劃的?」季晏問道。
劉泉沒有回答。
季晏見他閉口不談,繼續說道:「我們已經掌握全部證據,盧金德假死、換屍、藏匿一年,都是你在中間幫忙運作,你收受他的好處,替他打掩護,幫他完成逃逸。」
「現在拒不坦白,只會加重你的罪責。」
僵持了半分鐘,劉泉終於抬起頭,聲音沙啞又無力。
「我也是被盧金德逼的。」
「一年前,盧金德找到我,說自己想徹底消失,換一種方式活著,他給了我一大筆錢,作為報酬。」
「一開始我不敢答應,這事是犯法的,我知道後果有多嚴重,可盧金德拿捏住了我,他知道我心裡喜歡鳳梅很多年。」
「他跟我許諾,只要我幫他把假死的事情辦成功,他就永遠消失,再也不回浮雲鎮,他還會允許我和盧嬸子在一起。」
「我鬼迷心竅,一時糊塗就信了他。」
「所有流程都是他提前規劃好的,車禍現場是他刻意製造的,頂替的他的屍體也是他提前找好的,我只是幫他跑個腿,辦好火化證明。」
「事成之後,他就藏了起來,也和我斷了所有聯繫,我這一年天天提心弔膽,生怕東窗事發,也生怕他回來找我。」
「我真的不知道他躲在哪裡,更不知道他一直在外面殺人,你們一定要信我。」劉泉聲音急切道。
姜綿:「你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