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跟盧金德沒有聯繫,那你說一下為什麼每隔三天你就往豪德小區後方的拆遷區跑?」
姜綿盯著劉泉,聲音平穩。
「盧金德就藏在豪德小區那片,你說沒去找他,沒人會信。」
賀哥和劉一舟排查拆遷區入口的監控錄像時發現,劉泉每隔三天,晚上九點左右就會開車過去,九點半之後才離開。
劉泉搖著頭,情緒十分激動:「我早就和盧金德斷了聯繫,他躲哪我也不知道,你們要相信我啊。」
「盧金德這人陰狠手辣,他跟我說,他假死成功後,讓我不要再找他,也不要多管閒事,否則連我一起滅口,這一年,我一次都沒敢主動打聽他的消息。」
姜綿看著劉泉問:「那你去那片拆遷區幹什麼。」
劉泉眼神往旁邊飄,不敢和姜綿對視:「我就是過去走走,心裡悶得慌,那地方人少安靜,我開車過去坐一會兒就回來。」
「每隔三天,晚上九點準時過去,十點半離開,專門挑拆遷區那種偏僻地方散心?」宋延反問。
劉泉喉結動了動,硬著頭皮繼續圓謊:「拆遷那裡沒人,安靜,我就在車裡坐著,吹吹風,沒別的。」
姜綿盯著他,沒有拆穿他。
看他那架勢,不拿出確切的證據出來,他不會輕易鬆口。
「散心需要固定時間,雷打不動?」
「我……我習慣那個點出去。」劉泉的聲音弱了幾分。
姜綿:「那片拆遷區,只有盧金德一個人躲在裡面住。」
劉泉的眼皮跳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我不知道裡面住著誰,我只是過去待一會兒。」
「那地方早就停水停電,整片區域都清場了,沒有住戶。」宋延接著說,「普通人不會半夜跑到這種荒地方,只有心裡有鬼的人才會跑到那種地方。」
「我就是喜歡安靜,別的地方太吵。」
姜綿盯著他:「安靜的地方有很多,為什麼偏偏選擇盧金德藏身的那片區域?」
劉泉抿緊嘴唇,不再回話。
見劉泉始終低著頭裝啞巴,三人對視一眼,季晏儘量放緩語氣說:「你不肯說實話,有沒有想過盧嬸子?」
劉泉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慌亂。
「盧金德做事不計後果,他要是被抓之前,去找盧嬸子報復,後果你承擔得起嗎?」季晏看著他,「你當初幫盧金德假死,是想著事成之後,盧金德離開,你和盧嬸子能過上安穩日子。現在事情鬧成這樣,一旦盧金德動手,盧嬸子會有危險。」
劉泉嘴唇哆嗦道:「盧金德答應過我,不會傷害她。」
「盧金德的話你也信?」季晏冷笑,「他能策劃假死,還威脅楊珍幫他送物資,殺了人後還能躲藏幾個月,這種人的承諾,一文不值。」
劉泉的呼吸漸漸變重,心裡掙扎不止,可他心裡還有別的顧慮,不願全盤托出。
「你好好想想。」季晏說,「現在坦白,是唯一能保護盧嬸子的辦法。」
劉泉沉默了許久,肩膀垮下來,聲音沙啞:「行,我說,我確實是去找盧金德。」
他抬眼,神色帶著無力:「我不想去,可盧金德拿鳳梅威脅我,我不去,他就會把鳳梅殺了。」
姜綿看著他:「他叫你去那幹什麼?」
劉泉手指來回搓著褲子布料:「前面幾個月,他讓我幫他留意,收集和盧小明長得像的人。」
「看到長相似的,就記下住址,日常行蹤,轉告給他,他沒說打算用來幹什麼,我不敢多問。」
「後來看新聞,和盧小明長得像的人都死了,我才知道他叫我收集他們的信息就是為了殺他們。」
姜綿:「後幾個月他叫你做什麼?」
「打聽案子進展,只要有警察查到浮雲鎮這邊,他叫我馬上通知他,好讓他有足夠時間躲起來。」
「上次我們詢問結束後,你向他通風報信了?」
「對。」
宋延往前坐了坐:「他叫你收集幾個和盧小明長得像的人的身份信息?」
「四個。」劉泉聲音壓得更低,「前面給他提供兩個人的信息後,我不想再幫他殺人了,可他卻不依不饒的纏著我,我別無他法,只好又幫他找了兩個。」
「他需要你幫他找多少個和盧小明長得像的人?」
「四個。」
「他說殺完四個就停手。」
「那他為什麼又殺了第五個受害者?」
劉泉:「因為你們查得越來越深,盧金德慌了,他怕繼續查下去,遲早會查到他頭上,不僅會把他假死的事情查出來,還會查出他殺了四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所以他隨機殺了一個人,他就是想變相威懾警方,逼你們停止調查。」
「他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警告你們,你們要是執意查下去,他就會繼續作案,不停殺人,一直殺到你們放棄調查為止。」
「他很自大又狂妄,以為借著雨夜殺人,警察就抓不到他。」
劉泉的話音落下,審訊室里一片安靜。
姜綿想,劉泉說的這些,和她之前所有的推斷,全部對上了。
那接下來得問下盧小明的事了。
姜綿問他:「你是不是知道盧小明不是自殺的?」
劉泉身子一震,低下頭,聲音悶得厲害:「我知道。」
「盧金德得知盧小明不是他親生兒子的第一天,就和鳳梅大吵一架,兩個人鬧得不歡而散,到了夜裡,盧金德喝得酩酊大醉,衝進盧小明的房間。」
劉泉咽了下口水繼續說:「他養了盧小明二十多年,到頭來發現孩子不是自己的,他心裡恨盧小明,更恨鳳梅,恨意上頭,他拿皮帶勒死了盧小明,侵犯了他。」
「等到後半夜酒醒,看見盧小明沒了呼吸。他怕鳳梅和村里人發現人是他殺的,就把盧小明扛到村口那棵荔枝樹下,拿出麻繩把人吊上去,偽裝成盧小明上吊自殺。」
「這件事,是盧金德親口跟你說的?」
「是。」劉泉點頭,「他躲起來之後跟我說的,講的時候,沒有半點愧疚,只恨自己沒把盧小明大卸八塊。」
「盧嬸子知道這件事嗎?」
劉泉搖了搖頭:「盧金德不讓我透露半個字,他說一旦鳳梅知道真相,他不會放過她,更不會放過我,我不敢講。」
姜綿聽完這些話,她終於明白,盧金德之所以費盡心思策劃假死,根本原因就是怕村里人發現盧小明是被他殺害的。
當初盧小明死後,盧金德第一時間威脅村民不准報警,他就是想把盧小明的死,當成一樁普通的自殺案了結。
這麼多年,他頂著受害者父親的身份活著,看著全村人同情他,可憐他。
可他心裡一直藏著殺人的秘密,日夜不安,夢魘頻發。
「我不知道他怎麼想的,盧小明和他長得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怎麼不是他兒子?」劉泉說道。
「如果鳳梅知道盧小明是盧金德殺的,她肯定會跟他拼命的。」
劉泉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我怕她一時衝動做出傻事,這麼多年,一直沒敢把真相告訴她。」
季晏沉聲追問:「盧金德在外面有女人這件事,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劉泉搖了搖頭,「就算她知道又能怎麼樣?她爭不過盧金德,家裡還有公婆一直壓著她,不管受了多大委屈,最後也只能吃啞巴虧。」
他臉上露出一抹心疼:「鳳梅太苦了,一輩子沒被老公疼過,唯一的兒子年紀輕輕就死了,在家裡還要受公婆的氣,被處處刁難。我真不知道,她這麼多年一個人,到底是怎麼咬牙忍下來的。」
「今天的詢問到此結束,因為你協助盧金德犯案,涉嫌包庇,參與偽造命案相關遮掩行為,不能放你回去。」姜綿站起身,語氣嚴肅。
劉泉垂著眉眼,沒有絲毫反駁的力氣,低聲應道:「我明白。」
他早已料到這個結果,從答應幫盧金德造假死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隨後警員上前,將情緒低落的劉泉帶出審訊室,進行臨時關押。
…………
會議室里,季晏一下沒一下地嘆氣,等他嘆了好幾次之後,宋延忍無可忍道:「季晏,你有完沒完,一天到晚在那嘆氣。」
「我也不想嘆啊,我現在太煩躁了,盧金德一天抓不到,我連睡覺都睡不安穩。」
「怕他繼續殺人?」宋延問。
「對,我們已經查到他身上了,我怕他為了逼我們停手,會繼續殺人。」季晏聲音沉重。
「我猜他不會再殺人了。」姜綿推斷說,「他現在清楚,只要再犯一次案,等於自投羅網,他不會這麼蠢。」
「我們把整個浮雲鎮都找遍了,連他人影都找不著。」劉一舟也有些泄氣。
如果不能隨便刨地,他都不會想把浮雲鎮的地都掀了,找人。
姜綿雙手交疊托著下巴說道:「他沒什麼錢,也不敢坐車走遠,大概率還藏在雲海市,只是換了地方躲著。」
短暫的沉默里,一直沒說話的許賀突然說道:「那有沒有可能,他死了?」
這話一出,眾人都看了過去。
劉一舟皺眉:「不可能吧?他能接連殺掉五個人,誰有本事殺他?」
許賀固執道:「萬一呢,他就是這麼倒霉,被人殺了。」
劉一舟一臉頭疼,攤了下手:「真要是這樣,那更麻煩,活人好搜,找隱藏的屍體,比找人還難。」
會議室里氣氛又一陣沉悶。
姜綿忽然問道:「除了楊珍和劉泉知道他下落外,還有誰會知道?」
周韜試探著猜:「盧嬸子?」
「不可能。」季晏否定,「她連盧金德假死的事都不知道。」
姜綿在腦海里復盤了一遍劉泉的所有口供,片刻後眼睛一亮說道:「我們這段時間,一直圍著盧嬸子、楊珍、劉泉三個人排查,反倒忽略了最重要的三個人。」
季晏坐直身體,滿臉急切:「誰?」
「盧金德的父母,還有他的妹妹。」姜綿沉聲說道,「你們試想一下,他現在走投無路,無處可躲,最有可能投奔的,會不會是他的家人?」
不等大家說話,她繼續分析:「盧父盧母向來最偏心,疼愛盧金德,以他們的心態,就算知道盧金德犯了重罪,只要他上門求助,他們絕對會不顧一切包庇,收留他。」
「行!」季晏得知找到了新突破口,當即激動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盧金德父母現在住在他女兒家,我們現在立刻過去,詢問盧金德的下落!」
一行人驅車趕往盧金德妹妹家。
盧金德妹妹盧金燕住在另一個小區,是一個中檔小區,抵達時,季晏上前敲門。
盧金燕開門走了出來,三十多歲的樣子,看到宋延一行人問:「你們找我有事嗎?」
季晏把證件舉到她面前:「我們辦案,找你和你父母了解點情況。」
「我爸媽不在我這,你們想找他們,得回我老家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