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這?他們不是常來你這兒住嗎?」季晏面露驚訝。
「三天前就回老家了。」
「怎麼可能?我們去過老家,根本沒見到人。」季晏心頭一沉,預感事情不妙,盧父盧母既不在老家,也不在這裡,能去哪裡?
「你確定他們三天前就離開了?」季晏追問。
「真不在,你們不信可以進屋搜,我沒騙你們。」盧金燕側身讓出位置,示意一行人進屋搜查。
對方主動允許搜查,他們沒有推辭,進門分頭展開排查。
大家分工仔細搜完整個屋子,沒有找到盧父盧母的蹤跡。
只是廚房的角落裡放著他們帶來的酸菜罈子,裡面酸菜已經被潘金燕一家吃掉大半。
盧金燕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自從我大哥死後,二老就三天兩頭往我這邊跑,不光我嫌煩,我丈夫也受不了。」
「他們過來不幫忙也就罷了,總對我和我丈夫的生活指手畫腳,我爸媽思想老舊,見我生的是女兒,又不肯再生二胎,每次過來都催生,我們也是怕了他們,每次他們一來,我們只好帶著孩子住酒店,等他們回了老家,我們才敢回來。」
「他們除了能來你這和回老家外,還能去哪住?」姜綿握著筆問道。
「二老臉皮薄,拉不下臉去親戚家借住,除了我家,就只能回老家。」
姜綿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下四個字。
疑似失蹤。
寫完記錄,她抬眼繼續追問:「他們是不是經常刁難你嫂子?」
「是。」盧金燕語氣帶著幾分同情,「我嫂子是遠嫁,在這邊無依無靠,我爸媽就是看準了她沒有娘家撐腰,變著法子刁難她。」
「我也勸過他們,可根本沒用,還是一如既往地苛待我嫂子。」
「我嫂子性子軟,一直忍氣吞聲,他們就拿捏著她不敢反抗的性格,愈發肆無忌憚地欺負她,真要是把人逼到忍無可忍的地步,嫂子對他們做了什麼,也是他們自作自受。」
姜綿又接連問了幾個問題,潘金燕一一作答,沒有任何隱瞞。
問完所有問題後,一行人離開了居民樓。
為了證明盧金燕的口供真不真實,一行人前往小區物業,出示證件後,申請調取了近三天的小區出入口公共監控。
物業工作人員配合調出錄像,拷貝完所有監控畫面後,他們回到了車上。
姜綿回放調取的監控視頻,逐幀仔細查看。
很快,畫面里出現了盧父盧母的身影。
監控時間顯示為三天前清晨八點十分,天色清亮,二老穿戴整齊,背著兩個陳舊的布包,一前一後走出小區正門。
幾分鐘後,一輛城鄉公交停靠在小區門口的公交站台,二老上了車。
視頻畫面到此截止。
姜綿盯著屏幕上的公交線路標識,沉聲說:「這輛公交線路,沿途會經過浮雲鎮,但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在中途下車。」
季晏道:「他們有沒有在中途下車其實很好確認,我叫人打電話去公交集團安保部,向他們調取車載監控和GPS軌跡就可以了。」
說完,他聯繫警局同事,讓對方調取相關資料。
「監控還沒傳過來,我們先再去一趟浮雲鎮,問問村民三天前有沒有見過二老。」宋延說道。
季晏:「行,鎮裡這麼多人,我就不信沒一個人見過他們。」
三人敲定方案,開車趕往浮雲鎮。
宋延一行人沒有沿街走訪,而是找到鎮口的村長家,村長住宅緊鄰鎮上的公交站台,位置顯眼。
季晏詢問:「村長,三天前你有沒有見過盧金德的父母?」
村長抬手摸了摸花白的鬍鬚,應聲回答:「見過,我親眼看見他們從公交車上下來,往自己家方向走了。」
「你能確定是他們?」季晏追問。
「確定。」村長語氣十分肯定。
得到村長的肯定答覆後,一行人又走訪了附近幾戶村民。
有人說見過二老,也有人說沒印象,對比下來,只有村長的證詞可信度最高。
別無他法,他們只能多走訪幾戶。
一個小時後,一行人剛從一戶村民家裡走出來,季晏的手機震了一下,同事發來的公交車車載監控傳了過來。
季晏點開錄像。
畫面里,二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路上兩人都不咋說話,一動不動看著窗外的景色。
公交車抵達浮雲鎮站台後,兩人互相攙扶下車,隨後走進了鎮子裡。
這段監控可以證實,二老確實進入了浮雲鎮。
按照常理,他們回鎮上就是回家。
可他們前兩天走訪盧嬸子家時,里里外外都查過,沒有二老的蹤跡。
盧嬸子的證詞也很明確,二老去女兒家暫住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老家。
監控畫面和口供出現了明顯的矛盾。
兩處信息完全對不上。
監控證明二老三天前就回到了浮雲鎮,盧嬸子卻說他們從未回來過。
唯一的解釋,就是盧嬸子撒了謊。
姜綿神色沉了下來:「盧嬸子在撒謊。」
「我們現在去一趟盧嬸子的家,全方位重新搜查,一寸地方都不能漏。」
一行人去到盧嬸子家時,把屋內屋外仔細搜查了一遍。
臥室、堂屋、後院雜物間挨個搜查,翻找許久,都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線索。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時,姜綿腦中靈光一閃。
她忽然想起,屋後那片泥土明顯翻新過的菜地。
姜綿想都沒想,轉身沖向屋後的菜地,季晏和宋延緊跟她身後。
姜綿蹲在菜地旁,看著長勢良好的小菜苗,姜綿抓起一把土聞了聞說:「這土的味道有點奇怪。」
季晏見她這麼一說,也抓起一把聞了聞說:「好像是有點,聞起來有點臭。」
「這裡面埋有東西,季隊長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你該不會覺得埋在裡面的是二老吧?」季晏差點把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大跳。
「是不是,挖開就知道了。」宋延說道。
「拿工具,開挖。」季晏下令道。
兩名警員取來鐵鍬和手套,小心翼翼順著翻新土層的邊緣往下挖掘,不敢大力深挖,生怕破壞埋在底下的東西,只一點點撥開表層浮土。
土層很新,潮濕鬆散,挖開五六十厘米後,一名警員的鐵鍬忽然碰到了硬物,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輕響。
「季隊,有東西!」
季晏連忙說道:「別用鐵鍬了,改用手挖!」
警員聞言,扔掉鐵鍬,改用戴著手套的雙手慢慢扒開浮土,鬆軟的泥土撥開後,一截深褐色的老舊布料邊角露了出來,是老年人常穿的純棉外套面料。
在場所有人臉色一變。
泥土繼續被清理,越來越多的布料顯露,隨之出現的還有一隻布滿褶皺,膚色蒼白的老人手掌。
土坑不大,剛好容納兩個人,兩個老人姿勢蜷縮,被一層厚實的防水塑料布緊緊裹著,隔絕了大部分濕氣,延緩了腐爛速度,也掩蓋了大部分氣味。
季晏望著坑內的兩具遺體,轉頭看向姜綿:「你說這兩人會是盧嬸子殺的嗎?」
「遺體埋在自家菜地里,除了她,不會再有別人。」姜綿沉聲回道。
季晏心頭沉甸甸的。
他很自私的希望,二老不是盧嫂子殺的,可這塊地是盧嬸子的,菜苗也是她親手種下,地下埋著人,她不可能不知道。
「先把遺體抬出來屍檢吧。」季晏悠悠嘆了口氣,朝旁邊的警員招呼一聲。
幾名警員小心將兩具遺體抬出,安置在院子的水泥地面上。
遺體剛被抬走,姜綿的視線落到不遠處另一片翻新過的菜地,地里還種著嫩生生的小菜苗。
「那片菜地底下也埋了東西。」
她看向季晏,「季隊,安排人繼續開挖吧,不出意外,底下埋的東西,會嚇我們一大跳。」
季晏還沒消化完二老遇害這件事,姜綿又說另一塊菜地底下還埋了東西,這讓他的心臟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
他閉了下眼,抬手對警員吩咐。
「挖吧。」
一旁應聲上前,拿起鐵鍬繼續開挖菜地。
這片土地同樣鬆軟,沒挖多久,鐵鍬就觸碰到了堅硬的異物,隨即警員放緩動作,小心清理表層泥土。
等泥土被撥開後,一具體型魁梧的遺體出現在土坑之中,這具屍體同樣被塑料防水布裹著,看不清臉。
「把屍體抬出來,放到院子裡。」季晏吩咐。
兩名警員托住裹著防水布的遺體,合力將它抬出坑外,安置在院子的水泥地面上,和之前挖出的兩具遺體並排擺放。
院子裡動靜不小,引來了不少村民圍在院外探頭張望。
等看清院內地上擺著三具屍體,村民們紛紛驚呼出聲。
「盧嬸子家出大事了!菜地里挖出屍體了!」
「我三天沒見到她公婆了,地上躺著的不會就是二老吧?」
「噓,飯能亂吃,話不能亂講。」
「要是真的是他們,那也是活該,成天刁難欺負盧嫂子。」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起來。
人群里一名記者敏銳察覺到村民口中有不少素材,不再和其他記者擠著,拿著話筒湊到一個大叔跟前問:「大叔,您認識盧嬸子一家人嗎?平時她公婆對她怎麼樣?」
大叔一看有機會上電視,毫無猶豫的把盧家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其他村民見狀,也開始七嘴八舌的說起盧家的事。
季晏看著外面那一群村民說道:「他們不會添油加醋吧?」
「多多少少會有一點,不過盧嬸子在他們眼裡形象很好,他們不會說些對盧嬸子不好的話,但二老就不一定了。」姜綿道。
季晏:「這告訴我們一個道理,做人要留底線,不然會被人詬病一輩子。」
季晏剛說完這句話,沈言擠開人群趕到現場說:「江法醫沒空,這次由我來進行初步驗屍。」
話說完,她穿好防護裝備,走到院子裡,掀開防水布,清理乾淨表面泥土後,開始驗屍。
先檢查盧家二老的遺體,全身沒有任何勒痕,刀傷和打鬥傷痕,皮膚表層有異常青烏色,口唇發紫。
沈言說明情況:「兩名老人無外傷,排除暴力致死,體表症狀統一,初步判定為中毒身亡。」
她又核對屍體腐敗程度:「死亡時間大概三天左右,防水布密封嚴實,延緩了屍體腐敗。」
「這麼說,二老回家當天,就被盧嬸子投毒害死了?」季晏有些吃驚。
「這麼多年一直受他們刁難,應該是忍忍無可忍了才動手。」宋延說道。
「但她忍了二十多年都熬過來了,怎麼偏偏這三天就忍不了了。」季晏思索著,「她一定是發現了什麼事,讓她不得不投毒殺害他們。」
季晏想了一會兒,沒想出個結果,他擺擺手道:「算了,我們不是盧嬸子,猜不透她心裡的想法,回警局審訊她,自然就知道了。
「我們先看下第三具屍體是誰吧。」
聞言,沈言清理完防水布表面的泥土,慢慢把布掀開。
當屍體的臉露出來的那一刻,除了姜綿,在場所有人全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