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會是盧金德?」季晏驚得目瞪口呆,他不敢相信,追查了這麼久的人,竟然早已遇害,被悄悄埋在了這片菜地里。
沈言蹲下身,對盧金德的遺體開展初步勘驗。
片刻後,她說出屍檢結果:「死者男性,死亡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體表乾淨,無任何外傷,沒有銳器創口,也不存在擦傷,淤青。死者口唇發紫,指甲呈青紫色,是典型的中毒身亡特徵。」
季晏做出推測:「盧金德主動來找盧嬸子,他對對方毫無防備,才會被下毒殺害。」
姜綿點頭附和:「盧金德身材高大魁梧,真要是正面搏鬥,盧嬸子不是對手,只能用下毒這種方式智取。」
季晏眉頭緊鎖,接著分析:「我們昨天過來的時候,另一片菜地還沒翻新,地里種滿了青菜。」
「應該是我們離開後不久,盧金德就找到了這裡,盧嬸子早有預料,提前備好毒藥,找準時機對他下了手。」
姜綿望著三具蓋著白布的屍體,語氣低沉:「這一家人作惡太多,落得這個下場,也算罪有應得。」
季晏轉頭看她:「法理上不能這麼判定,他們罪無可赦,但人命不該由私人私自了結。」
姜綿沉默幾秒,點頭認同:「你說得對,現在最重要的,是回警局審訊盧嬸子,看她怎麼說。」
…………
警局內,許賀和劉一舟見宋延一行人回來了,趕緊上前匯報。
許賀道:「我們核查了劉泉和楊珍的通話記錄,劉泉除了頻繁聯繫盧金德外,和盧嬸子也有多次通話記錄。」
「我們走訪完劉泉沒多久,他就給盧金德打了電話,楊珍那邊也是一樣的情況。」
劉一舟補充:「我們調取了劉泉的轉帳流水,盧金德車禍一周後,有一筆五萬元的資金,轉入了劉泉的銀行卡。」
姜綿聽完說道:「和劉泉的供述吻合,他沒有撒謊,他就是為了錢財,幫盧金德策劃了假死。」
這時周韜走了過來匯報導:「我們走訪了附近村民,有人反映,盧金德車禍前三天,天天帶著好酒好菜去探望劉大志。」
「連續去了三天,車禍之後,劉大志就消失了。村民沒人往是盧金德殺了他上想,都以為他是外出投奔親戚了。」
季晏看向幾人:「宋延、姜綿,我們三個去審訊盧嬸子,我想聽聽,她親口交代的全部經過。」
審訊室內氣氛肅穆安靜。
季晏直視著坐在審訊椅上的盧嬸子,沉聲發問:「我們在你家菜地里,挖出了你公婆和盧金德的屍體,人是你殺的嗎?」
盧嬸子神色平靜,坦然承認:「是我。三個人,都是我毒死的。」
季晏緊接著追問:「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這句話戳中了盧嬸子積壓多年的委屈,她眼底含淚。
「他們三個手上都有人命,盧金德假死,是我公婆出的主意,就連我兒子盧小明的死,他們也全部參與了。」
「當年,盧金德用皮帶活活勒死小明,事後聯合我公婆,把孩子的屍體吊在村口荔枝樹上,偽造出自殺的假象。」
「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他們蒙在鼓裡,整整一年,我天天自責,認定是我害死了他。可他們對小明的死無動於衷,還一直拿這件事拿捏我,說是我的過錯,逼我沒日沒夜為家裡操勞。」
說到這裡,盧嬸子再也忍不住,當場嚎啕大哭。
在場幾人心裡一陣酸澀。
誰也想不到,盧金德能狠心殺害自己的親生兒子,公婆還幫著他隱瞞真相,聯手欺騙了她一年,換做任何人,都難以承受這種打擊。
等她情緒稍稍平復,姜綿詢問:「你是怎麼發現盧小明是被盧金德殺害的?又是怎麼知道盧金德假死的真相?」
盧嬸子吸了吸通紅的鼻子說道:「三天前,我公婆從市區回來,躲在房間裡偷偷密謀什麼,我路過聽見了所有事。」
「我才知道盧金德假死的全部內情,他們說,盧金德害死小明後,夜夜被噩夢糾纏,根本睡不安穩。為了擺脫夢魘,他托劉泉找和小明長相相似的人,將對方當成小明的替身殺掉。」
「殺完替身的第一個月,他確實再也沒做過噩夢。從那以後,他就瘋魔了,每個月的下雨夜都會外出殺人,因為報復小明,他們死後還被他侵犯了。」
「後來他殺人太多,害怕被警方追查,就求我公婆幫他找藏身的地方,躲避抓捕。」
盧嬸子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我一直以為,就算他心狠手辣,看在夫妻情分上,也不會對我下手。是我太天真了,我竟然聽見他們商量,讓兩個老人偷偷給我下毒,把我也殺掉。」
「那一刻我徹底死心了,他們想讓我死,我憑什麼默默受著?當晚我就在公婆的飯菜里摻了老鼠藥,兩人吃完,半小時就毒發身亡了。」
「我怕屍體發臭被村民發現,半夜趁著所有人熟睡,在菜地里挖坑,用防水布把他們的屍體裹好埋了進去。」
盧嬸子抬眼看向三人,眼神堅定:「就算殺了他們,我心裡的恨也沒消,我一定要殺掉盧金德。或許是老天可憐我,公婆失聯之後,第二天晚上,盧金德居然主動來找我。」
姜綿面露擔憂,輕聲問:「他來找你的時候,有沒有對你動手?」
「沒有。」盧嬸子滿臉嫌惡,「他還在我面前裝個好丈夫,騙我說之前假死是得罪了仇家,現在仇家沒了,他不用再東躲西藏,以後會踏踏實實跟我過日子。」
「看著他虛偽的樣子,我只覺得噁心。我假裝配合他演戲,轉頭就給他煮了一碗麵,在面里下了老鼠藥。」
「他一向狂妄自負,從來瞧不起我,認定我翻不出風浪,千算萬算,沒料到我會毒死他。」
「他毒發死後,我連夜翻新了另一塊菜地,挖坑把他的屍體埋了進去。」
盧嬸子看向姜綿,低聲說道:「昨天你上門,問我那塊地為什麼突然翻新,我當很害怕你會發現屍體,好在你沒發現。」
姜綿回道:「我當時只是猜測盧金德收到風聲提前潛逃,萬萬沒想到,他早就被你殺害埋在了菜地。」
「他就是太狂妄自大。」盧嬸子語氣帶著嘲諷,「你們前腳剛走,他就敢冒險回來找我,活該被我殺死。」
這時,季晏猶豫許久,問出了心底的疑惑:「我有個冒昧的問題想問你,盧小明真的不是盧金德的親生兒子嗎?」
「小明和他長得一模一樣,怎麼可能不是親生的。」盧嬸子答道。
季晏繼續追問:「既然是親生的,他為什麼一直認為,孩子不是他的?」
盧嬸子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氣:「既然你們問了,我也就不瞞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