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我也不知道,盧金德對小明藏著那種齷齪心思,更不知道他整整強迫了小明三年。如果不是劉泉告訴我,我這輩子都會被蒙在鼓裡。」盧嬸子咬著嘴唇,強忍著眼底的淚水說道。
季晏語氣帶著不一絲不確定問:「你說的強迫,是我們理解的那個意思?」
「對。」盧嬸子眼底滿是脆弱,「他一直不肯承認小明是他的親生兒子,就是為了騙過自己。父子之間做出這種事本就天理難容,只要他自欺欺人認定孩子不是他的,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傷害小明。」
「只要他覺得小明不是他的親生兒子,沒有了倫理道德的束縛,小明也不會因為盧金德是他親生父親而反抗他,這樣一來他就能更好拿捏小明。」
聽完這段話,季晏心裡怒火直衝天靈蓋。
他當警察這麼多年,見過無數罪惡,卻第一次聽說親生父親能對自己的孩子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
說他是畜生,都算是抬舉他。
季晏忍下心裡的戾氣,繼續發問:「這種隱秘的事,劉泉怎麼會知道?是盧金德喝醉後說的?審訊劉泉的時候,他從來沒提過半個字。」
「盧金德是個酒鬼,一喝醉就口無遮攔,什麼秘密都跟外人說。」盧嬸子聲音沙啞,「酒後吐真言,劉泉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當場就信了。」
這時姜綿忽然開口,想起許賀和劉一舟在監控里發現的線索,問:「盧金德是不是有高低肩?」
「是,他常年乾重活和扛重物,肩膀不對稱,有高低肩很正常。」
姜綿接著追問:「那你知不知道,盧金德在外面養了女人,還和對方生了一對兒女,年紀和小明差不多大?」
盧嬸子抹掉眼角的淚水,眼底滿是恨意:「我知道,這也是我非殺他不可的原因。」
「我這輩子自問對得起他,從來沒有做過半點對不起他的事,可他瞞著我出軌了二十多年,算下來,我懷小明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外面有人了。」
「出軌我忍了,可他太偏心了,他對小三的一雙兒女百般疼愛,買車買房,什麼都給最好的。反觀我的小明,老老實實讀書,考上大學,他連幾千塊的學費都不肯出,逼著小明自己打工兼職湊學費。」
「憑什麼?憑什么小三的孩子能坐享其成,而我的兒子就要受這種苦!到最後還要被禽獸父親活活勒死?」
盧嬸子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聲音顫抖著嘶吼出來,滿是委屈和不甘。
「那兩個老東西更是過分!背地裡一直偷偷資助小三一家,把那小三的孩子當成眼珠子疼。他們的退休金,積蓄,全都留著給那兩個孩子,還早早備好了彩禮和嫁妝。」
「明明小明也是他們的親孫子,可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得到過他們的半點偏愛。三天前,我偷聽到他們密謀,打算把家裡所有錢財全都留給小三的孩子,那一刻我就下定決心,他們所有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一旁沉默許久的宋延問道:「這些事,都是你三天前偷聽他們談話知道的?」
「那你覺得他們為什麼會對小三生的孩子這麼好?」
「應該是他們覺得盧金德殺人太多,遲早會被警察抓,最後肯定是死刑。」盧嬸子冷冷道,「他們怕盧金德絕後,就拼命對外面那對孩子好,想著以後能靠著他們養老。」
「既然他們做了這麼多對不起小明的事,那就用他們的那條賤命還吧。」
姜綿正視著她,語氣嚴肅:「你把那三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毫無隱瞞地全部說出來。」
時間回到三天前。
地點:盧嬸子的家。
盧嬸子忙活了一整天,擦窗拖地,洗衣做飯,把偌大的屋子收拾得一塵不染,腰酸背痛得直不起身。
趁著公婆不在家,她坐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
她眼睛雖落在電視屏幕上,滿身的疲憊壓著她喘不過氣來,根本沒看進去多少。
一陣急切的腳步聲響起,盧父盧母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人一眼就瞥見了沙發上坐著的盧嬸子,目光冷了下來,臉上剛進門的疲憊盡數化作了厭惡。
他們一直以來只把盧嬸子當免費保姆,從來看不見她半點付出,只覺得她活著就是該無休止的伺候全家。
不等盧嬸子慌忙起身向他們問好,盧母臉色鐵青,大步上前,抬手就是狠狠一記耳光。
盧嬸子的腦袋被打得偏向一邊,臉頰立馬浮現出五道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劇痛蔓延了整張臉。
她耳朵嗡嗡作響,整個人都懵了,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眼底湧上一層酸澀的淚水,卻因為怕盧母更變本加厲的對待她,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可盧母半分情面都不給,指著著她厲聲怒罵,字字句句刁鑽刻薄:「好你個懶貨!我們老兩口在外奔波勞碌,你倒好,舒舒服服坐家裡看電視享清福?」
一旁的盧父站在一旁,滿臉都是對盧嬸子的鄙夷:「真是越養越不懂規矩!身為盧家媳婦,家裡一堆事不知道主動忙活,反倒躲在這裡偷懶享福,臉皮怎麼這麼厚?「
盧嬸子捂著發燙髮疼的臉頰,聲音發顫,帶著滿心無處說的委屈小聲辯解:「爸,媽,家裡活我全都幹完了……我就坐下來歇一分鐘……」
這話不僅沒換來半分體諒,反倒更激怒了盧母。
她又上前一步,指著盧嬸子的鼻子,唾沫橫飛,話語充滿惡毒:「幹完了?家裡窗台縫隙你擦乾淨了?院子角落你掃乾淨了?廚房裡的油污你刮徹底了?一天到晚就知道給自己找藉口!」
「娶你進門是讓你伺候全家,任勞任怨的,不是讓你天天在家摸魚偷懶享清福的!我們好吃好喝供著你,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
「真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身在福中不知福!一點媳婦的本分都沒有,天天好吃懶做,心安理得摸魚!我看你就是骨子裡賤,不罵不長記性!」
她越說越氣,句句顛倒黑白,把盧嬸子整日的操勞全部否定,不分青紅皂白給她扣上偷懶不孝的帽子。
盧父也冷著臉,冷哼一聲:「趕緊起來收拾東西!坐在那兒像什麼樣子!一點眼力見沒有,看著就心煩!嫁到我們盧家,就得守我們的規矩,想偷懶享福,門都沒有!」
鋪天蓋地的辱罵聲結束,盧嬸子低著頭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敢動。
盧母看她坐著不動,心裡更煩,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粗魯地將她從沙發上扯了起來。
力道很大,盧嬸子身子一趔趄,差點摔倒。
「杵著幹什麼?裝可憐給誰看?」盧母臉色難看,「我跟你爸坐了大半天車,累得要命,肚子早就餓了,別在這兒磨磨蹭蹭的,趕緊去廚房做飯。」她甩開盧嬸子的手,滿臉都是理所當然。
從頭到尾,她沒覺得自己打人有錯,也不問盧嬸子有沒有吃過,累不累,更不管她一整天在家忙前忙後,在她眼裡,兒媳婦就是一頭永不會歇息的驢。
盧父也附和道:「做飯之前把院子後方的菜地翻新了,把雞鴨餵了,一天到晚看你懶得,要不是咱家金德心善娶了你,你有啥資格嫁到咱家來?」
見盧嬸子還愣著不動,盧嬸子推了她一把,又在她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冷笑:「你沒聽到公公的話?快去啊。」
盧嬸子胳膊被掐得生疼,臉還火辣辣的疼,眼眶裡溢滿了淚水,儘管她受了多大委屈,她只能咬了咬乾澀的嘴唇,不敢有絲毫反抗,轉身走出了屋子。
但她沒去幹活,站在門外的屋檐下,打算緩一下心情,再去忙活。
見盧嬸子走出屋子後,盧母朝她離開的方向啐了一口,臉色陰沉無比,眼神透著狠戾,低聲罵道:「這個死東西,一天不盯著就偷懶,一看就欠收拾!」
盧父拉住情緒激動的盧母,怕她聲音太大被人聽見,壓低聲音:「別跟她一般見識,金德說了,今天之內一定要把她毒死。」
這話落下,門外的盧嬸子的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緊接著,盧母冷哼一聲,語氣里儘是不甘:「真是便宜她了,讓她就這麼輕鬆去死。」
聞言,盧嬸子的身體如墜冰窟,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她原本以為,公婆只是想讓她沒日沒夜當牛做馬乾活,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對朝夕相處的公婆,竟然和自己的丈夫一起,密謀要毒死自己。
更沒想到,已經死了一年的丈夫壓根就沒死,還活著!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回房間說。」盧母話音剛落,盧父神色一緊,連忙捂住她的嘴道。
隨即,盧父拉著盧母回到房間關上了房門。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盧嬸子還在屋檐下站著,剛才公婆那幾句狠毒的話,不停在她耳邊打轉。
當即她就做了個決定,咬了咬牙,放輕腳步走進屋子,來到公婆的房門外。
房間裡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隔著一扇門,她依舊能聽到門內的談話聲。
「老頭子,金德殺了這麼多跟小明長得像的人,他的夢魘真能好嗎?」盧母語氣滿是擔憂。
「放心,金德說了,每月殺一個人,就能安穩睡一個月,這法子管用。」
「真是晦氣,盧小明這死東西,死了都不安生,等金德擺脫夢魘,我就請個道士收了他,看他還怎麼糾纏金德。」
「噓,小聲點,她還在院子裡呢。」盧父壓低聲音,無奈嘆氣,「說到底也是金德自己作的,要不是他喝醉闖進小明房間,失手勒死孩子,還做了那等齷齪事,小明死後才會一直纏著他。」
「別忘了,小明的屍體是我們三個人合力吊到荔枝樹上的,他真要報仇,不會放過我們。」
盧母慌了,面露懼色:「那怎麼辦?我不想死,我還沒看我的孫子孫女成家立業呢。」
「我早安排好了,已經給他們備好了彩禮和嫁妝,以後日子不愁。」盧父安撫道。
盧母鬆了口氣:「也是,金德都給他們買房買車了,我們沒什麼好擔心的。」
「對了,金德說要幫他找個能供他躲藏的地方,我想來想去都沒想到個合適的地方,要不就叫他待在那片拆遷區吧。」盧母小聲說道。
「你傻啊,現在全城警察都在抓捕他,那個地方不安全,他再待下去,遲早會被抓住。」盧父反駁她說道。
「要不叫他躲山上吧,我記得浮雲山上有個山洞,咱們找個時間收拾好,讓他躲進去。」
那個山洞處於浮雲山的最深處,浮雲山常年山霧繚繞,人進山後很容易迷路,如果金德真躲進去,警察肯定找不到他。
盧父想了想,覺得盧母這個提議不錯,找個時間上山把那個山洞收拾出來。
「對了,老頭子,藥準備好了嗎?」
盧父的聲音冷漠,聽不出半分心軟:「東西準備好了,這是強力老鼠藥,人沾上一點必死。」
盧母冷哼一聲,語氣滿是陰狠:「等她死後,我們就跟村里人說她回娘家了,日子久了就會忘記她,誰也不會懷疑是我們殺了她。」
「這藥放在柜子里,今晚找機會下到她碗裡。」盧父把藥放進衣櫃的中間抽屜里說道。
「行,聽你的。」
門外偷聽的盧嬸子,後背上全是冷汗,她靠在牆上強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腦子裡飛快的想著應對之策。
正在她思考之際,屋內傳來盧母的聲音。
「走,我們出去看看那個死東西有沒有在偷懶。」
盧嬸子心裡一慌,不敢再停留,轉身快步跑出屋子。
她抓起牆邊的鐵耙,一路跑到菜地,立刻彎腰假裝在翻地。
沒過一會兒,盧父盧母走了過來。
盧母低頭看了一眼,見地里只翻出小小的一塊土,滿臉不滿。
她盯著盧嬸子罵道:「你幹什麼吃的?這么半天就鋤了這點地?」
「讓你干點活你就磨磨蹭蹭,沒人看著你你就偷懶是吧?」
「家裡白養你了是吧!一點活都不願意好好干,天天就想著混日子!」
盧父站在旁邊看著,不說話,臉色很難看。
盧嬸子低著頭,一下一下翻著土,不頂嘴,也不抬頭。
只有她自己知道,現在的她有多想殺了他們。
盧母瞪著埋頭幹活的盧嬸子,又接著罵:「我告訴你,別總想著偷奸耍滑,家裡大大小小的活都是你的本分。我們不在家,你老實給我待著看家。」
她語氣嚴厲,帶著警告:「記住了,不准踏進我們房間半步,更不准亂翻我們東西,要是讓我發現你進去過,有你好受的。」
「一天到晚沒個正經樣子,手腳一點都不勤快,好吃懶做的毛病改不掉。」
「好好在這幹活,別趁機偷懶耍滑。中午把午飯給我們做好,我們回來就要吃,要是飯菜涼了、做得不好,看我怎麼收拾你。」
盧父冷冷補了一句:「安分守己看家幹活,別搞什麼歪心思。」
說完兩人不再刁難盧嬸子,轉身出了院門,一前一後離開了家。
菜地里只剩下盧嬸子一個人,她握著手裡的鐵耙,低著頭,安靜翻著地里的土。
盧父盧母走後,院子裡恢復了一派寧靜。
盧嬸子放下手裡的鐵耙,確認盧父盧母真的離開後,連忙轉身回了屋。
她想起公婆藏在房間柜子里的老鼠藥,輕手輕腳走到他們房門口,推門走了進去。
按照剛才偷聽到的位置,她很快在柜子最裡面找出了那包藥。藥包還完好無損放在原處,她沒有把藥全部拿走,只小心拆開紙包,倒出一點藥粉用紙巾包裹起來,揣進兜里。
她又把剩下的藥原樣包好,放回柜子里,擺得和原來一模一樣,看不出半點被動過的痕跡。
做完這些,她悄悄退出房間,關好房門。
她再次回到菜地,拿起鐵耙,繼續翻剩下的地,把整塊菜地都翻完,以盧父盧母的性格,回來後一定會檢查,看見地沒翻完,他們肯定又會指著她鼻子罵,她討厭聽到他們口中那些刺耳的話。
不過,今晚過後,他們一句話都罵不出了,這麼想著,她幹勁十足,幹完地里的活,她回到後院,拿飼料餵雞鴨。
餵完雞鴨,她進廚房,開始準備午飯。
盧嬸子手腳麻利做好午飯,把飯菜一一端上桌,沒過多久,出門的盧父盧母準時回了家。
看著他們的臉色不太好,估計是遇上一些不好的事,盧嬸子低著頭盛飯不想觸碰他們的霉頭。
兩人進門就直奔飯桌,看都不看忙碌的盧嬸子一眼,直接坐下拿起碗筷。
剛吃兩口,盧母就開始挑刺,說話格外難聽:「你這菜炒的什麼東西?鹽放多了,又咸又難吃,一點用都沒有,做個飯都做不好,還能幹什麼?」
盧父也跟著開口:「天天在家吃家裡的,用家裡的,干一點活就敷衍了事,做飯也是糊弄,養你真是白費功夫。」
盧母越說越過分:「我看你就是存心偷懶糊弄我們!要不是沒人幹活,我早就把你趕出去了,留著你純粹是累贅。」
「地里的活磨磨蹭蹭,做飯也馬馬虎虎,這輩子也就這樣沒出息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停數落挖苦,一句比一句刺耳,沒有給盧嬸子留半分情面。
盧嬸子安靜坐在一旁低著頭吃飯,一句話都不說,任由他們辱罵。
吃完午飯,沒再出門,兩人回房間午睡了。
盧嬸子收拾好桌上的碗筷,清洗乾淨,接著繼續去菜地里翻地,因為她已經決定把盧父盧母殺死後,把他們的屍體埋在菜地里當肥料,如果幸運的話,短時間內沒有人會發現他們就埋在菜地里。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晚上,到了晚上六點,盧父盧母睡醒了,他們走出房門,看見盧嬸子正在廚房忙活,準備晚飯。
他們見狀,對視一眼,盧父回房間把藏在柜子里的藥拿出來放進口袋裡,待會找個機會支走人,再把藥下到她面前的飯菜里。
盧嬸子面無表情的把菜端上桌,擺好碗筷,盧母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對盧嬸子說道:「你去把院子裡的雞鴨餵了,才能來吃飯。」
盧父同樣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跟著說道:「快去,別磨磨蹭蹭。」
盧嬸子應了一聲,轉身走出屋子。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盧父從衣兜里摸出那包老鼠藥,快拆開,捏起一點藥粉,撒進擺在盧嬸子面前的青菜里,用筷子拌了幾下,儘量攪得看不出痕跡。
盧母盯著門口,壓低聲音催促:「快點,她很快就回來了。」
盧父把藥包收好,放回身上,把筷子放回原位,重新坐回位置上,又夾著一塊紅燒肉放進嘴巴里,吃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