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站在竹子後的幾人,臉色都不大好看。三人都沒說話,而是離開這處,進了成衣區那邊試衣賞的屋子。
進去後,縉雲便看向沈芙,「小姐認識這位姜家三小姐?」
沈芙道:「昨日遇上了,有點小衝突,她是來取衣服麼?」
縉雲回道:「姜三小姐昨晚上來做的衣裳,是加急的訂單,說是今日就要來取。」
「巧了,我記得她做的,也是緋紅色的長裙。不仔細看,跟你那件還有點像呢。」說到這,縉雲意味深長,「她來的時候,還帶了畫好的衣服樣子。」
沈芙聞言面露冷意,太子昨晚上跟她說要給她接風。那個時辰,華錦閣應該已經打烊了。看樣子,姜映雪比她還早知道這場接風宴。又來華錦閣做衣裳,還與太子送給她這件,是相近的樣式。這裡面什麼貓膩,不言而喻。
姜沫也琢磨出了這裡面的事,面露不解地問道:「那太子殿下為何不讓宮裡給她準備衣服,還能顯出太子殿下對她的重視。」
沈芙輕聲道:「怕我查唄,內務府的衣服出去多少,給了誰,都是有記檔的。他怕我查出來,他一起做了兩件衣服,我那件有問題,姜映雪的卻沒問題。」
「姜映雪的衣服是在華錦閣做的,我要是問起為何這麼巧,他可以說姜映雪看見了衣裳樣子覺得喜歡,他也不知道她私下做了這件衣服。」
「至於這件衣服的紕漏,就更好解釋了。皇后娘娘要回京了,本是給皇后娘娘做的,底下的人拿錯了。但不管誰擔責,我穿著鳳凰于飛的裙子在宴會上招搖,都是失德的表現。不至於受罰,但也不配為後。」
「現在那些人本就拿姜映雪和我比,明日我們穿一樣的衣服,她低調謙遜,我逾矩張揚。太子這是要踩著我,抬舉姜家,抬舉姜映雪。」
縉雲聽的心頭一震,太子竟然要算計芙小姐到這個地步。她怎麼想,都覺得難以置信。
沈芙示意幾人坐,又嗤笑了一聲,「這些小姐們進京,也不查查京里這些鋪子的背景麼?」
若是查了,知道沈芙和華錦閣的關係,在這就該謹言慎行才對。
縉雲此時也回過了神,笑道:「這幾年皇上提拔新貴,地方官員調到京城的也多,可是鬧出不少笑話呢。」
「上個月,有位南邊來的小姐,在梵金樓跟秦家二小姐發生點衝突。那位小姐居然在梵金樓,讓秦家二小姐滾出去。」
沈芙聽得眉頭直皺,那梵金樓本就是秦家的產業。再說以秋芸姐姐在京城的地位,還有人敢挑釁?
「怎麼那些地方上的小姐到京城,底氣這麼足麼?」沈芙嘴上這麼問,實則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縉雲神色莫名,「這底氣也是咱們太子殿下給的,鬧起來兩次,太子殿下明顯偏心,她們可不就開始張揚了。」
華錦閣接待的都是京城各家小姐夫人們,消息也靈通。
沈芙聽著縉雲的話,心裡忽然生出了一個主意,問縉雲,「姑姑能不能幫我個忙?」
縉雲聞言說道:「小姐儘管吩咐,整個華錦閣,都聽小姐的。」
沈芙卻有些遲疑,「只是怕牽連到華錦閣……」
縉雲搖頭說道:「小姐倒是不用擔心,我們夫人怎麼說也是皇后娘娘的堂姐,太子殿下的姨母。他要動華錦閣,也不那麼容易。」
沈芙思量片刻,家裡幾位長輩也要回京了,她也不管那許多了。就算鬧大了,橫豎有爹回來給她撐腰收尾。
一刻鐘後,有小夥計去找了姜家三小姐,言明這衣裳出了點問題,要晚上才能做好。華錦閣為表示歉意,還另送了一件蘇繡寢衣。
兩刻鐘後,沈芙從華錦閣出來,又帶著禮物去看了兩位伯父伯母。在大伯母那用了午飯,回府已經下午了。
進了內室,姜沫就開始收拾從華錦閣帶回來的衣裳。足足幾十件,縉雲恨不得把沈芙能穿的,都給帶回來。
沈芙坐在窗邊,捧著一杯熱水,靜靜思量著明日進宮的事。
第二天一早,沈芙起身換上了那件緋紅色的裙子。
內務府繡娘的手藝,自然是沒的說。穿在身上,每一處都透著精緻得體。
宮宴設在中午,巳時一刻,沈芙就帶著姜沫坐上馬車往宮裡去了。
宮門外,沈芙坐在車裡看著巍峨的宮牆,心情複雜。從她記事起到現在,進宮的次數已經數不清。但從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心情鬱結。
因為她和太子有婚約,她是大周未來的皇后。身為一個合格的皇后,自然要能輔佐帝王。所以這幾年,不管是父親母親,還是皇上和皇后,都沒少跟她說朝中的事。
可她學了這麼多,回京後卻把學到的這些,都用來分析太子,對付太子了,當真是可笑。
馬車緩緩入宮,沈芙神色也漸漸堅定。
今日給她接風的宴會,設在御花園邊上的錦水閣,臨水而建的地方,風景秀麗。
沈芙到了後,便坐在迴廊邊看著池子裡的錦鯉。心裡琢磨,也不知道還是不是她小時候,餵過的的那些。又一想,人都變了,何況是魚。
秦秋芸過來的時候,沈芙正拿著宮女預備的魚食,有一下沒一下地往裡撒。
見秦秋芸過來,她忙起身見了禮,秦秋芸又回了禮,兩人才坐下說話。
「我母親知道你回京了,還說哪日要下帖子請你去家裡吃飯呢。」秦秋芸拉著沈芙,親切地說道。
兩家是幾代的世交,蘇清妤跟宋婉婉關係一向很好,兩個孩子自然也親近。
沈芙解釋道:「我這剛回府,不怕姐姐笑話,連衣裳都是昨日去華錦閣拿的。等我安頓好了府里,就去給婉姨母請安。」
秦秋芸聞言上下打量她,「你身上這件衣裳做的真是漂亮,也是華錦閣的手藝麼?」
沈芙搖搖頭,「身上這件,是太子殿下送的。」
她提起太子的時候,秦秋芸神色暗了幾分,想說什麼,想了想又沒說。
好半天,感慨了一句,「太子殿下的心思,現在是誰也猜不透了。」
即便秦家跟沈家關係好,但沈芙和太子的婚約,也不是她能隨意插嘴的。
沈芙意味深長地看向秦秋芸,問道:「這幾年,秦家也很艱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