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秋芸聞言笑了笑,說道:「一朝天子一朝臣,這也正常。」
「我父親已經打算致仕了,只等皇上回京就上摺子呢。」
一句話,沈芙就明白了。
「從為君之道上說,也沒問題。但我總覺得太子過於著急,手段也過於激烈了。」
就算要提拔新貴,打壓世家,也大可以等他順利繼位之後,循序漸進。
秦秋芸小聲道:「其實是有原因的……」
沈芙聞言立馬湊近些,豎起耳朵聽著。
可秦秋芸還沒開始說,就有兩位小姐走了過來。
秦秋芸只能收住剛剛要說的話,站起身給沈芙介紹來人。
不多時,御花園中就有不少貴女和公子們到了。沈芙放眼望去,發現已經按照京城世家和朝廷新貴分了陣營。
秦秋芸怕沈芙剛回京跟誰都生疏,所以一直照應她。
沈芙安慰道:「姐姐先跟幾位姐姐說話,我去那邊逛逛。」
秦秋芸知道,沈芙在宮裡,比她還熟悉,便說讓她注意時辰,別誤了宴會。
沈芙告別秦秋芸,就往御花園西側的奉慈殿走去。
奉慈殿是當今皇上登基後,特意命人修建的。裡面只供奉了孝成安皇后,當今皇上的生母。
她記得小時候,皇后姨母時常接她進宮小住,一住就是半個月。所以她對皇宮的熟悉程度,跟自己家差不多。
那時候每到初一十五,姨母便來祭拜孝成安皇后。若是她在宮裡,也會跟著一起進來上香磕頭。
今日就是初一,姨母還沒回來,她便自己來磕個頭吧。
沈芙一邊看著四周的景色,一邊往奉慈殿走。少時的記憶就像洶湧的潮水,不管你高不高興,都一股腦地湧上來。
她臉色平靜,似乎全部注意力,都在周圍的景色上。
不多時,主僕兩人到了奉慈殿外。
沈芙正要邁步進去,就被門口的侍衛攔住了去路。
「閒雜人等,沒有太子口諭,不得入內。」
沈芙站在門口,怔愣了片刻。
閒雜人等?她出門六年,再回來已經成了閒雜人等了?
但這也不是侍衛的錯,六年了,侍衛都換了幾波,肯定是不認識她了。
沈芙順著大門往正殿看過去,在心裡祭拜了一番,便轉身要回御花園。
才轉身,就見不遠處熟悉的人影走了過來。
「沈姐姐是要進去祭拜孝成安皇后麼?」姜映雪一身緋紅色長裙,笑盈盈地走過來。身邊跟著的,正是昨日在華錦閣的那個小丫頭。
沈芙淡淡地點了點頭,一張冷艷的臉沒什麼表情,甚至正眼都沒給姜映雪。
姜映雪就好像沒看見沈芙的冷臉,對守著奉慈殿的侍衛說道:「我和沈小姐進去,祭拜下孝成安皇后。」
守著院子的侍衛,立馬就打開了門,退到了一邊。
姜映雪笑著對沈芙道:「沈小姐請。」
那一臉得意的神色,不知是不想掩飾,還是掩飾不住。
沈芙也沒客氣,直接走了進去。倒顯得跟在後面的姜映雪,像個跟班。
進了正殿後,沈芙跪在地上,給孝成安皇后磕了三個頭。然後起身,把香插到了香爐中。
全程動作認真,神情肅穆。
姜映雪在一邊嗤笑道:「這也沒有外人,沈姐姐就不用裝模作樣了。」
沈芙先是一愣,不明白姜映雪為何會說出『裝模作樣』這四個字。
轉瞬間想通了之後,沈芙忽然泛起一抹瀲灩的笑。之前還冷艷的臉,驟然穠麗明媚。尤其是身上那骨子超然的氣質,是旁人裝不來學不到的。
「你覺得我在裝模作樣?也對,你又不了解孝成安皇后,來祭拜也是做給太子看的。你以己度人,便覺得我也是裝模作樣。」
姜映雪沒明白沈芙的意思,不屑地說道:「孝成安皇后去世幾十年了,說的好像你了解她一樣。」
沈芙輕笑著搖搖頭,「我還真的了解,她是我姨父的生母。我姨父你知道麼?就是當今皇上。小時候我進宮,他把我放在脖頸上,帶我去御花園捉蝴蝶。他時常說,他跟姨母沒女兒,就把我當親生女兒疼。」
「孝成安皇后是我姨父的生母,我來祭拜是真心實意的。」
「我們家,跟孝成安皇后緣分也很深。當年以孝成安皇后樣貌做的佛像,就是我外祖母找回來的。」
說著,指了指右前方的一尊佛像,「就是那尊。」
緊接著,沈芙臉色沉了三分,訓斥的語氣說道:「姜小姐這兩年才進京,很多事不了解也有情可原。但說話還是要斟酌一二,不然容易鬧出笑話。」
「你若是不真心祭拜,便沒必要進這奉慈殿。」
姜映雪一時間僵在原地,面上浮了一抹難堪之色。
沈芙每句話,都說的雲淡風輕。但每句話,又都把她踩在泥里。
她本來是臨時起意,想讓沈芙知道,現在的奉慈殿,沈芙進不來,她卻隨意進出。
沈芙這幾句話,也是明明白白告訴她,她們之間的差距,不是她進奉慈殿就能追上的。
但姜映雪這人,非常清楚自己要什麼,要走一條什麼樣的路。所以頃刻後,她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此時兩人的丫鬟都在外面,殿內只有她們二人。
姜映雪也浮了一抹笑出來,「你說的這些,又有什麼用。」
「我今日,便給沈姐姐上一課,讓你認清現實。」
姜映雪這種目的性強的人,自尊心也極強。此時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把眼前的京城貴女踩到腳下。
她要讓沈芙知道,皇權面前,世家什麼都不是。寵愛之下,她這個青梅竹馬也得乖乖讓路。
沈芙挑眉,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就見姜映雪拿起供桌上一個茶杯,脫手就要摔到地上。
沈芙大驚,「你住手,這是孝成安皇后生前用過的。」
她記得沒離京的時候,每次來祭拜,姨母都會親自刷洗這個杯子。
可沈芙話剛說完,杯子就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姜映雪聳了聳肩,說道:「沈姐姐,你也太不小心了。這可是孝成安皇后生前用過的茶杯,你就這麼給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