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整個大殿的視線都落到了沈芙身上。
其中有幾道視線中，明顯帶著欽佩。
這兩年間，姜映雪得罪的人不少。但敢動手打她的，沈芙是第一個。
太子轉頭，怒視著沈芙，「她說的是真的？」
沈芙怔愣地看著太子，忽然覺得奇怪。
按理說姜映雪被打了，太子除了憤怒，應該還有心急。
但此時太子的眼中，並沒有一點心疼憐惜之色。甚至就連那憤怒，都像是掛在臉上的面具。乍看氣勢洶洶，細看卻波瀾不驚。
沈芙想到了什麼，忽然勾起唇角笑了笑。
「姜姑娘所說，全是污衊。那茶盞是她故意打碎的，至於那些話，我也從未說過。」
「對了，她那臉是我打的。因為她實在欠揍，我沒忍住，就給了她一巴掌。」
沈芙不習慣自稱『臣女』，所以一口一個『我』。
這句解釋，聽著沒什麼信服力，但又霸氣十足。尤其那句她欠揍，不知說出了在場多少人的心聲。
太子此時已經拉著姜映雪起身，示意她坐到位子上，太子也回到了大殿之上。
「沈芙，映雪一向不會撒謊。你說實話，這杯子是不是你打碎的？你打映雪，也是因為前兩日的事生氣吧？」
「你實話實說，本宮保證從輕處罰。」
沈芙聽著太子一口一個映雪，還有那句句包庇的話，說不生氣是假的。
她只能自己調整，深吸兩口氣，讓自己保持冷靜。
「我沒做過的事，承認什麼？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刑部審案，還要證據呢。」
「殿下也知道，就算皇后娘娘在家，我打碎個杯子也不會怎麼樣，所以我沒理由撒謊。那杯子是姜映雪自己摔的，她知道那杯子來歷不同尋常，想藉此嫁禍於我。」
「我這人敢做敢當，我打人我承認了，與我無關的事，卻別往我頭上扣。」
太子冷聲道：「不管怎麼說，你打人都不對，就罰你給映雪道個歉。」
沈芙眉目挑起，「憑什麼？我打她，是因為她故意損壞了孝成安皇后生前的東西。太子以為，這樣的做法不該打麼？」
太子卻道：「你說杯子是她打碎的，又沒證據。但打人這事，你卻承認了。所以本宮只能罰你，才算公平。」
沈芙搖頭，「我不可能給她道歉，她還不配。」
「沈芙，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太子。」太子沉著語調，咬著牙說道。
還在垂眸擦拭眼淚的姜映雪勾了勾唇角。
沈芙卻看了看太子，心說他現在才是真的動怒了。
所以太子不會因為一個女人受傷動怒，卻會因為她挑釁他的威嚴發狠。
可見在這男人心裡，所有事都是為權勢鋪路。
「殿下，沈姐姐以為臣女沒證據，所以不肯承認。但臣女有證據，能證明沈姐姐就是故意摔壞杯子的人。」
沈芙坐在那神色不變，就像沒聽見姜映雪的話。
倒是太子，來了興致，「哦？既然有證據，就呈上來吧。」
姜映雪說道：「是人證，請殿下召奉慈殿的宮女菊兒上殿。」
太子道：「准了。」
不多時，一名十五六歲的宮女走了進來，跪在大殿中間。
太子看了眼身邊的內侍吳德才，吳德才點點頭，確認這是奉慈殿伺候的宮女。
姜映雪開口說道：「菊兒，你說說，你今日在殿外看見什麼了？尤其是供桌上那個茶杯，到底是誰打碎的。」
菊兒在地上跪的筆直，在姜映雪問完話之後回道：「奴婢當時在外面掃院子，確實遠遠看見屋內兩位小姐行祭拜之禮。」
「之後也瞧見了，其中一位小姐拿起茶杯，直接摔到了地上。」
太子問道：「那你說說，摔茶杯的人是誰？」
菊兒搖頭說道：「兩位小姐都穿著緋紅色的衣裙，奴婢站的遠，看的並不清楚。」
她這話一出口，連同太子在內的眾人都有些失望。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緊接著，就聽菊兒又道：「但奴婢看見一個不尋常的景象，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菊兒說到這，似乎心有餘悸。用力咽了咽口水，不敢往下說的樣子。
沈芙看著跪在地上的宮女，心裡清楚她應該是被姜映雪買通了。但她說的不尋常的景象……如果是她想的那樣，那可有意思了。
菊兒這話，勾起了太子和在場其他人的好奇心。
「你只管說，本宮自會判斷。」太子沉聲道。
菊兒回憶了片刻，開口說道：「當時正殿內的長明燈映出的燈光，正好照在兩位姑娘的衣服上。」
「奴婢……奴婢看見打碎茶杯那人，衣服上好大一個金黃色的鳳凰。」
說到這，菊兒又重重磕了個頭，「殿下息怒，也可能奴婢看錯了。」
鳳凰代表的什麼，在場眾人再清楚不過。
衣服上好大個鳳凰，那是皇后娘娘才能穿的。
不管這兩人誰穿著這樣的衣裳，都是重罪。
不少人的視線看向姜映雪和沈芙，都想從兩人緋紅色的衣裙上，盯出個鳳凰來。
太子聞言下意識看了眼姜映雪，姜映雪微微頷首，算是證實了太子心中的猜測。
姜映雪心裡還有點激動，極滿意自己臨時想出的計策。
兩人這番無聲交流別人沒注意，沈芙卻看得清楚。對姜映雪這個計策，沈芙也格外滿意。
太子佯裝沉吟，片刻後說道：「她二人都不是僭越的人，八成是這小丫頭眼花了。」
姜映雪立馬開口，「殿下，臣女願意當眾接受查驗。既然菊兒說，是被光映出的鳳凰圖案，殿下可以吩咐人用強光照一照臣女的衣裳，看看有沒有鳳凰圖案。」
又意味深長的看向沈芙，「只是不知道沈小姐敢不敢？聽說前朝有人用這個辦法，搶占真正鳳凰命格之人該有的運勢。」
秦秋芸坐在沈芙斜對面，見此場景心裡覺得不對。這一環一環的，怎麼像給沈芙挖坑，等著她鑽。
所以秦秋芸便給沈芙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答應。沈芙不答應驗證衣裳，就沒人敢強迫她。頂多被人背後說幾句風涼話，卻不會中計。
沈芙心頭一暖，秋芸姐姐是真的惦記她。
她給了秦秋芸一個安慰的眼神，然後開口說道：「那就驗吧，我們二人站在大殿中間，一起驗。」
姜映雪看見沈芙一臉坦蕩的樣子，心說真是無知者無畏啊。
她迫不及待想要看見，沈芙知道結果後驚慌失措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