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小跑著跟在裴寒舟後頭,眼眶還紅著,但手已經伸進包里掏絲巾了。
幹了十年經紀人,身體比腦子快,不能讓記者拍到,這是本能。
畢竟全港的狗仔都跟鯊魚似的,聞著血腥味就能撲過來。
她抖開絲巾往方楚楚臉上蓋。
裴寒舟偏了下頭。
「不用遮。」
「她經紀人?」
王姐點頭,她發現這人說話的時候沒看她,但王姐就是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按了一下。
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像你正手忙腳亂的時候有人從背後扶了你一把,回頭一看那人面無表情,但你就是知道他能兜住。
「把風衣脫了,蓋在她身上,蓋到鎖骨。」
王姐低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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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注意到方楚楚身上那條墨綠色絲絨長裙是深V領,本來配了條披肩,早不知道在洗手間裡什麼時候滑掉了。
王姐臉上一熱,趕緊把風衣脫下來蓋上去,手指特意把領口位置掖緊,蓋到鎖骨以上,又把袖口在方楚楚胸前交疊了一下,確保不會滑下來。
裴寒舟沒再多說一個字,托著方楚楚繼續往前走。
王姐視線從他後腦勺往下移,落在他走路的姿勢上。
皺了皺眉。
說不出來哪裡不對,但就是感覺裴總走路好像有點彆扭?
沒敢吭聲,小跑著跟上。
到了電梯前,肥波終於鼓起勇氣往前趕了兩步:「寒哥,這次是我的疏忽,我——」
「一樓大廳封場,所有客人從後門疏散,登記每一個人的身份證,聯繫方式,通知所有出入口保安,從現在開始只出不進。」
肥波腳步頓了一下。
封場?金殿開業以來每晚流水六十萬港幣以上,封一晚上就是小二十萬的損失,加上之前水晶燈砸下來賠了十幾萬醫藥費,這個月帳本已經不能看了。
他只猶豫了半秒。
掏出對講機就開始安排。
跟了裴寒舟八年,學到的第一條規矩:他下指令的時候從不解釋,但事後你一定知道他是對的。
「今晚當值的所有人,全部留下,名單交給細威,明天早上送到堂口,洗手間保留原樣,誰都不許進去,十分鐘後細威進去拍照取證。」
裴寒舟停了一下,轉頭看了肥波一眼。
「那兩個撞門的馬仔,加半個月工資。」
肥波拿著對講機的手定住了。
「啊?」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出了這麼大的事,不挨罵就燒高香了,還加工資?
「方小姐的經紀人和助理今晚受了驚嚇,從VIP室拿兩瓶茅台,用禮盒裝好,放到方小姐車上。」
王姐張了張嘴想推辭,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在這個男人面前推辭,顯得多餘。
最後只說了句「多謝裴生」,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輕。
電梯到了,裴寒舟托著方楚楚轉進去,細威在前面開路,王姐跟在後面。
封閉的轎廂里安靜得只剩下電梯運行的嗡嗡聲。
裴寒舟脊背貼著轎廂的不鏽鋼壁板,涼意透過西裝外套和襯衫滲進後背,那點涼意剛好幫他維持住表情。
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女人,殘妝糊成一團,跟銀幕上那個艷光四射的方楚楚判若兩人。
移開目光,看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
他不喜歡別人靠他這麼近。
從城寨裡帶出來的,二十年沒改過,十歲那年睡在鐵皮屋裡,半夜被人用刀抵著脖子搜身,從那以後跟任何人的距離都自動保持在一臂以上。
姜隱是唯一的例外。
但懷裡這個女人是義安的客人,這場子歸他管。
出事的不管是當紅花旦還是廟街阿嬸,他都不能讓人倒在地上。
「叮——」
電梯到了負一樓,阿珍已經把車從後門倒到電梯口。
裴寒舟把方楚楚放進后座,轉頭對細威說了句:「送她去醫院,到地方給我電話。」
細威點頭,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阿珍踩下油門,豐田皇冠的紅色尾燈在停車場出口拐了個彎,消失在坡道盡頭。
裴寒舟轉身走回電梯,門合上,按下三樓。
眼眸微斂。
這事沖金殿來的,半個月五次事故,電路短路水,水管爆裂,水晶燈墜落,每一次都在升級。
下一次會是什麼,他現在還猜不到。
但他知道對方在試探——試探義安的反應速度,試探他裴寒舟的底線,試探這座新賭場到底有多「不乾淨」。
電梯門開,走廊里四個負責人同時站起來。
裴寒舟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推開辦公室門走進去,四個人跟在後面,肥波最後一個進去,把門帶上。
辦公桌上已經堆了厚厚一摞資料。
裴寒舟坐下,先把肥波叫過來:「照片拍了?」
「拍了,細威哥拍得仔細,門板正面反面,鎖舌鎖孔,牆上地上,全拍了。」
「洗手間封了?」
「封了,貼了維修牌,鑰匙在我這兒,安排兩個人守在門口,換班時間表排好了。」
裴寒舟點頭,翻了下今晚的客人登記表,密密麻麻兩頁紙,推到一邊,抬頭問阿強:「門口門童今晚誰當班?」
「阿華和小六,兩個人都還在樓下等著。」
「方楚楚進來的時候,有沒有人跟她一起?」
「王姐走前面,方小姐跟在後面,就兩個人,沒帶保鏢,沒帶助理,阿華說方小姐進來的時候戴著墨鏡,門童掃一眼就認出來了,門口幾個賭客也認出來了,消息就是從那兒傳開的。」
「進來之後去了哪些地方?」
「大廳吧檯坐了十分鐘,喝了半杯馬天尼,然後去洗手間,從吧檯到洗手間這段路,監控里能看到,」阿強把監控錄像帶盒子推過來,「進洗手間之前所有畫面都截出來了,從進門到上二樓,全程十五分鐘,中間沒有可疑人物靠近。」
「半杯馬天尼,服務生送的,她沒主動要,王姐跟酒保說方小姐想壓壓驚,酒保就調了杯度數低的。」
「誰調的?」
「VIP室專屬調酒師阿Joe。」
「叫過來。」
肥波轉身出去叫人。
裴寒舟把其餘幾個人也打發走了。
辦公室門合上,房間裡瞬間安靜了。
裴寒舟靠在椅背上,閉眼,做了個深呼吸,然後睜開眼,低頭看向。
西裝褲是黑色的,不仔細看並不明顯。
那個小王八蛋,下手真他媽實在!
裴寒舟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剛才用了全部自制力才沒當場把那小王八蛋按在鐵皮牆上!
因為那時他是裴焰……
辦公室門被推開。
細威帶著阿Joe走進來。
阿Joe二十出頭,瘦高個,白制服,第一次見大老闆,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攥在身前絞在一起,低著頭不敢看人:「裴,裴總。」
裴寒舟問了他幾個問題,方楚楚在吧檯待了多久,喝了多少,有沒有別人靠近她的杯子,走的時候狀態怎麼樣,阿Joe一一答了,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裴寒舟聽完,點了下頭:「可以了,回去正常工作。」
阿Joe如蒙大赦,鞠了個躬轉身就跑,差點撞上門框。
細威正要跟出去。
「等等,你回去一趟,」裴寒舟低頭翻了一頁維修報告,「跟姜隱說一聲,今晚我不回去了,金殿這邊要處理的事太多,明天早上還要去醫院看方楚楚的情況。」
細威愣了一下。
裴寒舟不回家?他跟了快十年,從沒見過這茬,老大不管多忙都回家,哪怕只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在姜隱旁邊躺兩個小時,也回去。
今天這是怎麼了?
「怎麼?」
裴寒舟抬起頭,目光從維修報告上移過來。
細威立刻說:「我馬上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