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生,」怨朝他走過去,那個腰擺的幅度,方楚楚本人一輩子都走不出來,「這麼巧,在這兒碰上了。」
裴焰沒理她,打火機咔噠一聲,火苗躥起來,煙遞到嘴邊吸一口,煙霧從嘴角漏出來。
怨走近,停在離他不到一步的地方。
「上次在金殿多謝你救了我,」她手抬起來,指尖搭在裴焰皮衣領口上,順著鉚釘邊沿往下滑,一顆一顆地數,動作又慢又黏,「這麼晚還在外面,不冷嗎?」
姜隱蹲在拐角後面,興奮得眼睛都亮了。
開始了開始了!摸他領口了!
按裴焰的狗脾氣,下一秒應該就是把人推得撞鐵皮牆上。
結果——
裴焰沒推開?
姜隱的笑容凍在臉上。
操!這狗東西該不會真他媽移情別戀了吧?
裴焰側過頭,把那口煙從嘴角吐出來,煙霧散開,模糊了他的表情。
也同樣模糊了怨的臉。
不知道裴焰說了句什麼?
怨臉色一變,猛地收回手,整個人往後連退好幾步。
姜隱還沒反應過來,怨已經轉身朝他這邊衝過來,臉上哪還有剛才的妖冶從容,全是貨真價實的恐懼。
能從一個怨臉上看到恐懼,真是稀奇。
姜隱腦子裡蹦出兩個字:臥槽!你往我這兒跑什麼!這他媽不是明擺著穿幫嗎!
他轉身就跑,花襯衫在巷子裡飄得像一面逃命的旗,人字拖在水泥地上啪啪響。
身後怨的聲音追上來:「小道士!你耍我!你給我找的什麼破男人!他口袋裡裝了什麼東西你他媽沒告訴我!老娘幾十年的陰元差點全廢了!」
姜隱跑得更快了。
裴焰站在巷子裡,手裡夾著那根還在燒的煙,他看著一前一後消失在巷口的兩個人影,低頭把煙掐滅在牆上。
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蒲扇,把蒲扇翻過來看了看,嘴角又翹起來。
「小混球。」
九龍塘義安總堂。
姜隱一路跑上二樓,氣都快喘不上來,反手把門關上,後背貼門板呼哧呼哧喘,花襯衫後背濕透,黏糊糊貼在身上。
青瓷瓶在布袋裡微微發燙,隔著瓶壁都能感覺到怨縮成一團,跟剛才巷子裡那副囂張勁兒判若兩人。
「你不是幾十年道行嗎?不是專吃恐懼長大的嗎?你跑什麼?」姜隱對著瓶子罵。
瓶子裡傳來怨悶悶的聲音,底氣明顯不足:「你也沒告訴我他口袋裡裝了那個東西!你知道那是什麼嗎?那是——」
「是什麼?」
怨閉嘴了。
姜隱也沒追問,他把瓶子往布袋裡塞了塞,靠著門板喘勻了氣,腦子裡把剛才巷子裡那場戲從頭捋了一遍。
裴焰沒推開「方楚楚」,不但沒推開,還讓她摸了領口,但怨摸到他口袋的時候被嚇跑了。
口袋裡裝了什麼東西能把一個幾十年道行的怨嚇成那副德行?
靠!幾十年道行的怨被裴焰口袋裡不知道什麼東西嚇得屁滾尿流,說出去都沒人信。
他剛罵完,樓下鐵門響了。
回來了?怎麼這麼快?坐火箭回來的?
姜隱來不及多想,彈起來就往浴室沖。
裴寒舟推開臥室門,浴室里已經水聲大作。
他站在門口,西裝外套還沒脫,領帶還掛在脖子上,磨砂玻璃門上透出個人影,熱水蒸出來的霧氣把影子揉成一團模糊的輪廓。
他愣了一瞬,眼底笑意慢慢漾開。
把外套脫了掛架子上,走進衣帽間。
姜隱站在花灑底下,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鎖骨往下淌,他把臉埋手心裡搓了一把。
不對——他躲什麼?他又沒幹虧心事,沒出軌,沒跟什麼男明星女明星摟摟抱抱,沒讓人拍照片上報紙,他是受害者,是正宮,是被老公抱了別的女人的苦主,他憑什麼躲?
算了,澡還是要洗,剛才跑了那麼遠,滿身汗,不洗黏得難受。
姜隱把花襯衫從身上扒下來團一團扔洗手台上,踢掉褲子站花灑底下,熱水澆在肩膀上,肌肉慢慢松下來。
洗完澡拉開浴簾,伸手去毛巾架上拿毛巾——手停在半空。
沒拿衣服。
姜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行!這就是慌不擇路的代價,讓你跑,讓你躲,現在好了吧。
他低頭看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看看浴室門,再看看自己,再看看門。
媽的。
把門拉開一條縫,臉藏在門板後面,伸出一隻手,手指勾了勾:「裴寒舟,幫我拿睡衣,衣櫃左邊最上面那格。」
話音剛落,一件衣服遞到手邊。
速度之快,像是早就拿好了在等他這句話。
他甚至能感覺到遞衣服那隻手還往前探了一下,生怕他夠不著。
姜隱一把奪過去,用力甩上門,磨砂玻璃門在門框裡震了一下。
門外的裴寒舟往後仰半步,鼻尖離門板就差一寸,他抬手摸了摸鼻樑,嘴角往上翹了翹——沒人看見。
姜隱把手裡那團布料抖開。
白棉背心,昨天他穿的那件。
狗東西!昨天自己主動穿,他不回來,跑去找女明星,今天還想要這個福利——想都別想。
他把汗衫往洗手台上一摔,扯了件浴袍裹上,又扯條浴巾在浴袍裡頭再裹一層,腰上勒兩道,胸口裹到脖子根,嚴嚴實實,一絲縫不留。
裴寒舟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總堂月度報表,一個字沒看進去。
滿腦子都是等會兒的美色,坐都坐不太住。
口乾舌燥的,抬手整理領帶,想起前天晚上姜隱突然主動那回,好像就是因為領帶太緊解不開。
手指搭在領帶上鬆了松,整根抽出來,隨手扔桌上。
浴室門開了。
裴寒舟的目光從報表上抬起來。
那抬頭的速度——細威要是在場,一眼就能看出來他老闆這輩子看報表從來沒這麼快過。
一個用浴巾把自己裹成木乃伊的人從浴室里跳出來。
所有期待瞬間撲空。
裴寒舟的表情在臉上凍住了一秒。
姜隱看見了,高興得差點當場笑出聲。
沒想到吧!你以為我會穿那件汗衫?你以為我會裹條浴巾出來給你看?你做夢!老子浴袍加浴巾雙層防護,裹得比你保險柜還嚴實,想看?沒門!
他得意到不行,蹦著往床邊走,光腳在地板上蹦躂蹦躂響,浴巾在浴袍底下隨著動作一抖一抖。
「想看美人出浴?嗯?」他蹦到床邊,一邊挑眉一邊往床上跳,語氣里全是藏不住的得瑟,「不好意思啊裴總,今兒美人請假,讓您白高興一場!」
往床上一蹦,被子一扯裹身上,手在被子底下一陣猛扯,把浴巾從裡頭抽出來往外一甩,浴巾在空中劃了個拋物線,落在裴寒舟腳邊。
被子把他整個人裹成個圓筒,從脖子以下啥也看不見。
裴寒舟走到床邊,低頭看看腳邊那團白浴巾,抬頭看看床上那個只露個腦袋的蠶寶寶。
嘴角抽一下,迅速恢復成平時的零表情,太陽穴上那根青筋在燈光底下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