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舟沒有再看他,徑直轉身往浴室走去了。
浴室門合上,一聲極輕微的悶笑傳來。
姜隱豎起耳朵想確認,花灑已經打開了,水聲蓋過一切。
管他呢,姜隱從被子裡鑽出來,光腳衝進衣帽間,翻出一套長袖長褲,扣子能繫到最上面那顆的睡衣,一邊套一邊在心裡給自己豎大拇指。
小樣,還想跟你爺斗。
姜隱套好睡衣系好扣子,從衣帽間出來躺回床上。
今天從早上片場門口看相,到晚上捉怨,再到巷子裡跑酷,精力全部耗盡,腦袋剛挨上枕頭,眼皮就開始往下墜。
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床邊陷下去一塊。
他勉強把眼皮撐開一條縫。
裴寒舟坐在床沿擦頭髮,脖子上掛著毛巾,赤著上身,水珠從鎖骨往下滑。
順著水珠的軌跡往下看——裴寒舟居然穿上了他的那件白汗衫。
姜隱的瞌睡瞬間跑了,他撐起身子,手指指著裴寒舟胸口:「你——你穿我的衣服?!」
裴寒舟擦頭髮的手沒停,從嗓子眼兒里應了一聲:「嗯。」
「你知不知道我就這一件!」姜隱不幹了,「你要是給我撐壞了——」
「賠你十件。」
姜隱話頭直接被堵死。
他躺回枕頭上盯著裴寒舟,越看越不對勁。
裴寒舟平時穿正裝,黑襯衫黑西裝,從脖子包到腳踝,規矩得跟棺材板似的。
今天這背心一套上,倒好——還真穿出了一股子騷不稜登的味兒。
姜隱的眼神開始往黏糊的方向走。
裴寒舟注意到了,擦頭髮的手慢了半拍。
下面已經有了反應,但他在等——等那個小王八蛋自己撲上來。
等了半晌,姜隱那邊沒動靜。
裴寒舟決定添把火,他把毛巾從頭上拿下來,借著擦頭髮的動作往姜隱那邊側了半個身位。
床頭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鎖骨和喉結的線條拉到最清晰。
姜隱的目光正在他全身掃蕩,從臉掃到腳,從腳掃到臉。
掃到臉的時候,職業病犯了。
印堂發暗,山根有赤氣,血光之災——前天就看出來的。
現在再掃——不對!
卦象怎麼變了?
血光還在,但方向轉了,桃花煞?!
臥槽!
裴寒舟耐心耗盡了,他把毛巾從脖子上抽下來丟椅背上,翻身壓上去。
姜隱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條件反射一巴掌扇過去。
正打在裴寒舟下巴上。
房間瞬間陷入死寂。
兩人大眼瞪小眼,裴寒舟表情一滯,姜隱手還保持著扇人的姿勢,整個人僵在那兒。
對視了幾秒。
姜隱先反應過來,不能慫,先發制人!
他把鼻子湊到裴寒舟領口使勁一吸,猛地往後一仰,表情瞬間切換成捉姦模式:「你身上什麼味兒!是不是在外頭鬼混了!」
裴寒舟眉頭皺了一下,下意識想說沒有,腦子裡閃過巷子裡那個假方楚楚往他身上貼的畫面。
雖然沒貼實就被識破了,但可能真沾了味道。
「那個——」
「那個是什麼!裴寒舟你自己說說,我嫁給你一個男人圖的什麼?圖你話少?圖你臉臭?圖你連句『我愛你』都不會說?我姜隱在廟街好歹也是號人物,多少阿嬸阿伯排隊找我算命,嫁給你那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他越說越來勁,聲情並茂,語調從控訴拐到戲腔式的幽怨:「這才結婚幾年你就在外頭跟野花野草搞上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今天全港報紙都登了,你跟方楚楚摟摟抱抱,公主抱啊,大手托人腰上,拍得清清楚楚!」
裴寒舟的表情終於裂了。
報紙的事是他故意放的。
就是想看姜隱為他酸一回,但現在看到姜隱這副模樣,他後悔了。
抬手想把人摟過來。
「別碰我!」姜隱一把揮開他,躺回床上扭身背對他,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我受夠了,要麼你給我老實點,要麼咱倆離婚——」
裴寒舟不敢猶豫了,一躍上床把人攬進懷裡,連哄帶認:「我錯了。」
姜隱肩膀一僵。
怎麼還道上歉了?這戲還怎麼往下演?算了,半推半就吧。
「你今晚上給我滾出去!」他把臉埋進裴寒舟懷裡,這回沒掙扎,「我不想看見你!」
「阿隱——」
「別說了,要不你出去,要不我出去,你看著選。」
裴寒舟沉默了一會,慢慢鬆開手臂。
姜隱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裴寒舟從被窩裡起來,沉默地下床,穿上拖鞋。
「我去書房睡。」
說完轉身走出去,把臥室門輕輕帶上。
門關上的那一刻,姜隱把被子掀開。
那張臉笑得五官都快擠到一塊兒了,嘴巴咧得能塞進一個叉燒包,整張臉因為憋笑憋到極限漲得通紅。
他翻身坐起來,笑了這一通之後整個人都順了,但笑著笑著,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回來。
剛才演太投入差點把正事忘了。
他抬起手,拇指在其餘四指指節上來回點幾遍,嘴唇翕動默排卦盤,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
手指停在無名指第二個指節上,不動了。
剛剛還真的沒有看錯,桃花煞,星動主風流。
而源頭指向他!
意思就是他招來的爛桃花,會給裴寒舟帶來血光之災
姜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再沒有心情笑。
「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