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舟帶著方楚楚踏進了宴會廳。
他穿一身黑色中山裝，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多餘配飾。
就這麼往門口一站，整個宴會廳的溫度像被人調低了五度。
他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全場，目光所過之處，那些想上前套近乎的商賈富紳全停了動作，硬生生把到嘴邊的寒暄咽了回去。
方楚楚跟在裴寒舟身後，站姿優雅，看著落落大方，心裡其實已經在罵娘了。
她走紅毯走了七年，影展去了幾十次，按理說早該習慣了眾人的注視和打量。
但她還是太低估了「裴寒舟女伴」這五個字的分量。
從她跨進宴會廳的第一步起，所有的目光幾乎都聚焦在他們兩人身上。
那感覺像被釘在聚光燈底下的活體展示，黏膩膩的，甩都甩不掉。
偏偏這種場合又不能跟裴寒舟拉開距離，再不舒服也只能強忍著，臉上還得維持恰到好處的淺笑。
身旁的裴寒舟忽然開口了。
「你可以自己去轉一轉，酒少喝，香檳後勁大，會失態，有事找細威。」
方楚楚簡直如釋重負，巴不得趕緊逃離這個行走的低氣壓中心。
她立刻點頭，連「好的裴總」四個字都說得比平時快了一倍，轉身快步朝宴會廳另一邊走去。
裴寒舟沒看她，收回目光，端了杯酒，信步走到向華面前。
向華端著酒杯的手有些不穩，他拼命收斂表情，硬擠出一個客套的笑容：「裴生，好久不見。」
裴寒舟也笑了一下，那笑跟向華的客套不同，更像一種冷淡的禮貌。
他朝向華舉了舉杯：「好久不見，向先生。」
方楚楚剛走到休息區，一隻白淨的手忽然伸到她面前，手裡端著一杯香檳。
「方小姐，幸會。」
方楚楚抬起頭，看到了向國威的臉。
作為向家唯一的兒子，她對這張臉不陌生。
去年TVB台慶的時候他坐第一排，整個晚上都在給她鼓掌，拍得手都紅了。
圈內人都知道向家少爺是個追星族，但沒人覺得他有威脅性。
畢竟他追星的方式太純情了，送花，送禮物，在首映禮坐第一排，從不搞黑道威脅那一套，這在社團二代里簡直是個異類。
方楚楚迅速調整成女明星社交姿態：「向少爺，久仰了，去年的台慶我記得您也在現場，當時就想跟您打招呼來著。」
向國威的眼睛瞬間亮了，臉頰浮起兩團極淡的紅。
他心裡正在瘋狂吶喊：女神居然記得我！！她記得我！！她去年台慶就看到我了！！
那他今天專門做的髮型，專門挑的領帶，專門讓阿修去找的「如何與女明星搭訕話術」，全值了！
向國威咽了口唾沫，把自己從粉絲模式強行切換到風流大少模式，清了清嗓子：「方小姐果然慧眼，既然方小姐還記得，那在下就斗膽問一句——不知方小姐可否賞臉，與我共舞一曲？」
方楚楚下意識往裴寒舟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寒舟還在跟向華聊天，沒注意她這邊。
她猶豫了一下，心裡快速盤算：拒絕不合適，向國威是向家少爺，今天是新義安的主場，在人家地盤上拒絕主人的舞邀，傳出去不利於寶誠跟新義安的關係。
而且只是跳一支舞，又不是別的。
「我的榮幸，」方楚楚把手放進向國威的掌心。
向國威覺得自己心臟驟停了零點幾秒。
他用盡畢生修為控制住了尖叫的衝動，紳士地握住她的手，牽著她走向舞池。
走路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阿修在旁邊看到他家少爺的表情，默默捂住了臉——少爺，說好的風流大少人設呢？
孫蟄站在宴會廳門外的走廊上，對著落地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時間到了自然就恢復了，」先生的話在腦子裡回放。
孫蟄挺直腰板，既然現在頂著這張臉，就得對得起這張臉的主人。
不能給先生丟臉，先生平時走路是什麼樣子來著？抬頭挺胸，步子邁得不大但節奏感極強，每一步都像在說「老子天下第一」。
孫蟄有樣學樣，昂首挺胸走進宴會廳。
目光一掃，還真有不少穿著精緻禮服在大廳里矜持交談的賓客。
孫蟄一出現，立刻引來了不少目光。
在一群西裝革履的男人中間陡然冒出來一個穿花襯衫的，鶴立雞群。
幾個端著香檳的富商低聲交頭接耳，視線在孫蟄的花襯衫上來回掃。
「這誰？哪家公司的？」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低聲問旁邊的人。
「沒見過，該不會是娛樂圈的新人？臉倒是不錯。」
「新人敢穿成這樣來慈善晚宴？膽子不小。」
這動靜自然也引起了舞池裡正跟向國威跳舞的方楚楚的注意。
她被向國威帶著轉了個圈，裙擺在舞池地板上畫了道弧線。
就在那個轉身的瞬間，她餘光掃到了門口那個穿花襯衫的身影，眼睛瞬間亮了。
「不好意思向少爺，我看到個朋友，」方楚楚鬆開向國威的手，連禮貌性的客套都省了，拎著裙擺快步朝那裡走去。
向國威還保持著邀請舞伴的姿勢，手臂伸在半空中，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手裡已經空了。
趕緊邁步去追，腳落地的瞬間踩到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腳底傳來紙張被壓扁的觸感。
他低頭看去，一個平安符被踩在腳底下。
紅色錦囊，上面用金線繡著「平安」二字，下面墜著個小銅錢和流蘇。
向國威彎腰把平安符撿起來，難道是方小姐身上掉下來的？
他把平安符湊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
「果然不愧是美人——連隨手掉的東西都這麼香，這麼要緊的東西，應該是貼身帶著的，上面應該沾了方小姐的體溫——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要出醜。」
向國威深吸一口氣，珍重地把平安符塞進自己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拍了拍那個位置，確保它貼在心口上。
孫蟄正站在甜品盤前頭，隨手拿了塊蛋糕塞嘴裡。
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好吃！
眼神掃了周圍一圈，確定沒人注意，悄咪咪拿下第二塊蛋糕，準備往褲兜里塞。
這麼好吃的蛋糕，不給師父帶一塊回去，簡直天理難容。
肩膀突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孫蟄塞蛋糕的動作當場凝固，緩緩回頭。
方楚楚站在他身側，笑容淺淺，顧盼生輝。
「姜大師，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到你，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