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
姜隱把扇子從臉上拿下來了,歪頭看明心,「明心道長,你要證據是吧?行,給你。」
往前走一步,在老張屍體旁邊停住,扇子指向那張扭曲的臉。
「老張死的時候眼珠子圓睜,嘴張著,舌頭僵在牙關後面,這是陰煞入體,瞬間斃命,一眨眼把人弄成這樣,
要麼高手直接動手,要麼認識的人從背後偷襲,身上沒勒痕沒外傷,說明他壓根沒防備,他認識那人,還信那人。」
扇子一轉,指倉庫鐵門。
「門鎖從裡面撬的,外賊破門,門框往裡頭凹,朝外翻,說明有人在裡頭把鎖撬了,從裡面開的門,外賊開不了這鎖,只有內鬼能。」
停了半秒,扇子又指地上拖痕。
「丟的全是小件——玉如意,佛像,瓷器,畫卷,那尊唐代石佛少說三百斤,賊人碰都不碰,為啥?
大件走不了排水渠,這夥人對倉庫藏品門兒清,知道啥值錢啥好搬啥路線能避開巡邏,不是內鬼是啥?」
倉庫里安靜得能聽見海風從破窗戶灌進來。
幾個剛才還點頭附和的賓客全扭頭看明心。
明心額頭青筋蹦得更快了,師弟拼命扯他袖子,被一把甩開。
「好,好,姜大師名不虛傳。」
連「告辭」都沒說,轉身大步朝門口走,道袍下擺甩得啪啪響。
師弟手忙腳亂收香爐銅錢,香灰灑一桌子也顧不上,東西往帆布袋一塞,一溜小跑追出去:「師兄!師兄您等等——」
兩人灰溜溜消失在倉庫門口,頭都沒回。
向太轉向姜隱,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欣賞來形容了。
那雙眼睛裡的光是實打實的,跟見了救命稻草似的,她往前走一步剛要開口,姜隱先擺了擺手。
「向太太,先別急著謝,」扇子一收,語氣從吊兒郎當正經了幾分,「賊人還在島上,但排水渠四通八達,長洲島底下排水系統是五十年代英國人修的,主渠四條,支渠十幾條,出水口分布全島,
他們狗急跳牆從別的出口跑了也不是沒可能,程sir已經帶人去排水口堵了,您這邊加派人手,島上所有廢棄出水口全封住,一個別漏。」
向太點頭,轉向向華低聲交代幾句。
向華聽完大手一揮,帶幾個保鏢快步出去。
正事辦完,眾人各自散開,氣氛從劍拔弩張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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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隱扇子往後領一插,扭頭找裴寒舟。
男人在倉庫柱子邊,低聲跟細威交代事。
細威站他面前,腦袋點得跟縫紉機一樣。
姜隱眯眼一樂,心裡那小算盤噼里啪啦撥起來,正事幹完了,該干點不正的了。
剛才這狗男人讓他跟師弟分開算,這醋勁不拿來玩一玩,都對不起裴寒舟那張冷臉。
沒打招呼,直接從後面整個人貼上裴寒舟後背,下巴擱肩膀上,剛好卡進肩膀和脖子中間那個窩窩。
裴寒舟說話節奏瞬間慢了半拍。
「你先去——」
「寒、寒哥,那我先走了。」
細威一看這架勢,一句話都不敢多留,頭點得更如搗蒜,蹭蹭往倉庫孫蟄站的那頭走。
裴寒舟側頭,角度很克制,剛好看見姜隱的臉又不至於蹭到鼻子,眼睛在倉庫暗光里顯得格外深,那眼神翻譯過來就是——你又想幹嘛?
姜隱眨眼,一臉無辜,「站累了,借你靠靠,不行?」
裴寒舟沒說話,也沒躲,就那麼保持側頭姿勢,讓姜隱下巴繼續擱自己肩膀上。
姜隱心裡嘚瑟得不行。
裴寒舟這人就跟廟街那種自動販賣機似的,你投幣它不一定出貨,但你多蹭兩下,它總能掉點東西出來。
貼著貼著嘴就癢了。
「裴生,我剛才表現怎麼樣?有沒有帥到你腿軟?」
裴寒舟沒理他,也沒躲。
姜隱直接拿扇子戳裴寒舟後腰,力道比剛才更輕,跟拿羽毛撓痒痒似的:「誒,我剛才幫你報了仇,你怎麼連個謝謝老公都不說?你男人在倉庫里差點讓殷嘯鵬那傻大個欺負了,你就站旁邊看——」
「你不是自己解決了嗎。」
姜隱眨眼,表情賊得跟偷了雞的黃鼠狼似的:「我自己解決是我的本事,你替我出頭是你的態度,態度,懂不懂?裴生,你態度不行啊,回去得好好反思。」
裴寒舟掃他一眼。
那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反思什麼?反思怎麼攤上你這麼個嘴碎的?
姜隱讀懂了他的眼神,非但不生氣,更來勁了,湊到裴寒舟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要不今晚你別反思了,我幫你反思,從頭到腳,一處不漏。」
裴寒舟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了顏色。
「閉嘴。」
姜隱看見那圈紅,心裡美得冒泡。
他要能拿這流程去廟街設個賭局,押「裴生耳朵紅要幾秒」,穩賺不賠。
孫蟄和細威並排杵倉庫門口,倆人全程圍觀了自家師父怎麼花式調戲義安龍頭。
孫蟄拿胳膊肘捅細威:「師傅平時在家就這樣?」
細威一臉見怪不怪,甚至打了個哈欠:「這只是入門級別,姜少心情特別好時,能把整條廟街的阿婆都逗得白送魚蛋,
有一回為了白嫖叉燒飯,硬把燒臘店老闆誇成國際名廚,老闆一高興,免費加雙倍叉燒,還送兩碗老火湯。」
孫蟄沉默兩秒,腦子裡閃回拜師以來被師父坑過的所有畫面。
「裴生這幾年是怎麼活下來的。」
細威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習慣就好,我現在練到聽什麼都不驚訝了,上回姜少在大庭廣眾下沖寒哥拋飛吻,堂口年會,三十幾號兄弟全在場,我連眼皮都沒眨。」
孫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形容了,五官在臉上重新排列組合,「……我要不要也練練?」
細威上下打量他,「你還年輕,循序漸進,先從試著理解姜少的風趣幽默開始。」
孫蟄若有所思,歪著腦袋把師父平時言行過了一遍:「……他那是風趣幽默?」
細威面不改色:「騷氣沖天這也是幽默的一種嘛,習慣就好。」
兩人正聊著,右後方突然「咔擦」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倉庫里格外扎耳,像是啥東西斷裂了。
下一瞬,一道人影從兩人面前閃過。
還沒等反應過來是誰,就看見姜隱已經閃到了宋知玄旁邊,一把抓住他胳膊,猛力一扯,兩人齊齊摔在地上。
同一時間,一個大鐵架轟地砸下來,剛好擦著姜隱的頭髮絲落下。
細威和孫蟄臉刷地白了:「姜少!」「先生!」
裴寒舟瞳孔猛縮,人已經第一個沖了過去。
宋知玄被姜隱拉得摔了個結實,後背撞地上,生疼。
但這疼跟心裡湧上來那股熱乎勁兒一比,屁都不是。
師兄救了他,鐵架砸下來的那一瞬間,師兄第一反應是撲過來救他。
這些年積攢的那些嫉妒與不甘,在這一秒全被碾碎了。
清冷的眼珠里盛滿了藏都藏不住的歡喜,嘴唇動了動,剛說了半句:「師——」
話沒說完,面前的姜隱就被突然出現的一道人影攔腰橫抱起來。
裴寒舟臉冷得能結冰,步子極快,抱著姜隱轉身大步往倉庫門口走。
姜隱被他抱了個滿懷,不但沒生氣,還好心情地反手摟上他脖子:「裴生,動作挺快嘛,練過?」
裴寒舟沒說話,板著臉大步往前。
一路穿過椰林小道,海風從盡頭灌進來,椰樹葉子嘩啦啦響。
姜隱窩在裴寒舟懷裡,完全不帶掙扎的,還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臉往他胸口一貼。
裴寒舟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到了酒店門口,裴寒舟一腳踹開門,進門,反手鎖上,動作一氣呵成。
姜隱全程舒舒服服窩在他懷裡,到了房間還不知死活地挑釁:「裴生,你還挺凶嘛,這門踹壞了得賠錢啊,我可不出——」
話沒說完,整個人被放在了柔軟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