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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你的感情也是黑白分明嗎

2026-08-10 06:02:45 作者: 小狐狸來吃糖

  姜隱剛止住的笑又炸了。

  這回是真笑得捶床了,「你——你說殷嘯鵬是瘸子?和聯勝最能打的癲佬鵬是瘸子?哈哈哈哈——孫蟄你完了,這話要是傳出去,和聯勝全堂口的馬仔都得來找你拼命!」

  孫蟄讓他笑得有點心虛,但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理有道理。

  「先生您想啊!今天倉庫里,殷嘯鵬被裴生戳穿之後那反應,直接就動手了!要不是心虛,他幹嘛動手?

  還有,他說他在椰林里看見兩個人影,但他說不清楚衣著體貌,要是真看見了,怎麼可能一點細節都說不出來?分明是編的!」

  他越說越來勁,站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走:「再加上您算出來的卦,男腿腳不方便,殷嘯鵬打架那麼猛,按理說腿腳應該是最靈活的,但萬一他有什麼隱疾呢?

  萬一他平時是裝的,其實有一條腿是假腿呢?這就能解釋為什麼卦象說他腿腳不方便!」

  姜隱已經笑到沒力氣了,趴在床上,拿枕頭捂著腦袋,肩膀一抽一抽的。

  孫蟄看著師父笑成這副德行,不但沒泄氣,反而更加深信不疑了。

  他重新把自己的推理從頭到尾捋了一遍,越捋越覺得嚴絲合縫。

  師父算出來的卦象——男腿腳不方便。

  江疏晚給的八字,主謀是色中餓鬼。

  殷嘯鵬好色出了名,身邊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倉庫里被裴生戳穿後惱羞成怒動手,典型的心虛反應,椰林里目擊可疑人影卻說不出細節,分明是編造謊言。

  「全對上了!」孫蟄一拍巴掌,眼睛亮得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先生,我覺得我的推理方向是對的!就算殷嘯鵬腿沒瘸,他也肯定跟那個腿瘸的主謀有關係!說不定他們是同夥!」

  姜隱從枕頭裡抬起臉,笑得眼淚汪汪的,看著孫蟄那副「我終於破案了」的表情,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徒弟,推理天賦是有,可方向歪到西伯利亞去了。

  不過歪打正著,把殷嘯鵬和宋嶼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硬生生湊一塊兒,也夠他樂一年了。

  「行行行,你說得對,」姜隱從床上坐起來,拿袖子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你的推理非常有說服力,尤其那個殷嘯鵬可能是假腿,這條必須保留,下次見了殷嘯鵬我得問問他——殷生,你的腿是真的假的?」

  孫蟄急了:「先生!我是認真的!您別不當回事啊!」

  「我也很認真,」姜隱一本正經地點頭,但嘴角還是沒壓住,「這樣吧,你把這個推理寫下來,回頭交給程sir當破案線索,標題就叫《關於殷嘯鵬可能是瘸子及色鬼變態的若干證據》,我幫你署名。」

  孫蟄:「……」

  他覺得師父又在耍他,但他沒有證據。

  姜隱站起身,拍拍孫蟄的肩膀:「行了,大偵探,為師累了,去歇會兒,你自己再琢磨琢磨,晚上拍賣會開始前來叫我。」

  說完打著哈欠往小隔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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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蟄站在原地,表情還在糾結。

  他回憶了一下今天在倉庫里看到的殷嘯鵬。

  那人走路虎虎生風,踹椅子那一下力道大得能踢斷鐵管。

  但萬一他那隻腳是純鐵的假肢呢?假肢也能踢人啊,還能踢得更疼!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他決定等拍賣會的時候,偷偷觀察殷嘯鵬走路姿勢,看看有沒有什麼破綻。

  孫蟄握了握拳,感覺自己的偵探事業正式起步了。

  從今天開始,他姜隱的弟子孫蟄,不光是天師道的傳人,還是廟街第一推理家。

  不過話說回來,他推了半天推出了一個「色鬼中的變態」,這說出去是不是不太好聽?

  算了,真相就是真相,偵探不能被世俗偏見影響判斷力,變態也是真相的一部分。

  孫蟄自己又琢磨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套推理邏輯縝密,證據充分,不亞於福爾摩斯的巴斯克維爾獵犬案。

  他決定再跟師父深入探討一下殷嘯鵬假腿的可能性,要是師父肯幫忙算一卦驗證,那就更完美了。

  孫蟄走到小隔間門口,門沒關嚴,他伸手推開門——

  然後整個人釘住了。


  師父背對著他,坐在床邊,手裡攥著條毛巾,正往眼角上按,肩膀微微明顯一抖一抖的。

  師父在擦眼淚?!

  孫蟄的腦子瞬間空了。

  那個扇子敲人從來不手軟,跟裴大佬吵架都能笑嘻嘻的師父,居然一個人躲在小隔間裡偷偷哭?

  震撼程度不亞於,在廟街夜市看見關公顯靈現場賣叉燒。

  什麼過敏?分明是心裡有事。

  是不是跟裴生吵架了?是不是殷嘯鵬又欺負師父了?還是師父想起什麼傷心事了?

  孫蟄沒敢打擾,悄悄後退,小心翼翼把門重新關上了。

  與此同時,小隔間裡。

  姜隱坐在床邊,拿著冷毛巾小心翼翼的敷著眼睛。

  「以前怎麼沒見我對花粉過敏?廟街阿婆養了一陽台的野菊花,老子天天從那兒過都沒事!這破島上到底什麼花粉這麼毒?還是說——」

  他停了一下,腦子裡冒出一個極其不爽的念頭。

  還是說被裴寒舟氣的。

  吵架吵到免疫系統罷工,這種事擱醫學上有沒有依據他不知道,可擱在裴寒舟身上他信。

  那男人能讓冰塊自燃,能讓死人詐屍,能讓一個廟街擺攤的神算子變成義安龍頭的合法伴侶,還有什麼是他辦不到的?

  把枕頭拍了兩下,往上一倒。

  算了,先睡一覺,管他什麼過敏什麼吵架什麼內鬼,天塌下來當被子蓋。

  酒店套房,落地窗開著半扇,海風把白色紗簾吹得輕輕鼓起來,又落回去。

  宋嶼坐在輪椅上,面前擺著一張棋盤。

  棋盤上黑白交錯,已經下到了中盤。

  白棋在左邊圍了一塊大空,黑棋在右邊布了條大龍,兩條龍首尾相望,局勢膠著。

  門上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請進,」宋嶼沒抬頭,把白子落在左下角的一個星位上。

  門開了,又關上,修長的白色身影走到他對面,站了片刻,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宋知玄伸手,從黑棋盒裡拈起一枚黑子,端詳了一秒棋局,啪地落在右上角。

  那枚黑子正好點在白棋兩條龍之間的那個狹窄的「氣」上,不偏不倚。

  宋嶼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動了動。

  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這麼你一顆我一顆地下了起來。

  宋知玄落子極快,幾乎不假思索,他的棋風跟他這個人一樣,清冷果斷,不留餘地,每一步都衝著對方的弱點去,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宋嶼恰好相反,他下得很慢,每落一子前都要停頓幾秒,像是在腦子裡把後面十步全算完了才肯出手。

  但他的棋一旦落下,就穩得跟釘子似的,宋知玄的攻勢再猛,也撕不開他的防線。

  一局棋下到中盤,宋知玄手裡捻著一枚黑子,終於開口了。

  「宋先生,剛才在倉庫,你故意留下痕跡,就為了把我引過來——你想要什麼?」

  宋嶼微微一笑,拈起白子應了一手,不急不緩:「宋大師這話,倒像是在審犯人,我不過是個坐輪椅的廢人,能要什麼?」

  「廢人?」宋知玄又落了一枚黑子,直接切斷白棋兩子,「一個廢人,能讓雷震天親手推輪椅?一個廢人,能在元朗圍棋會當名譽會長?一個廢人,能在向家倉庫失竊的現場,輕輕鬆鬆化解殷嘯鵬和向太的對峙?

  宋先生——你的『廢』,廢得太可疑了。」

  宋嶼沒接話,他拈起一枚白子,沒有立刻落子,看著棋盤,嘴角掛著一點似有似無的笑,又過了十幾手。

  宋知玄落下一枚黑子,抬頭看著宋嶼:「向家倉庫失竊,是你策劃的。」

  宋嶼手裡的白子停在半空,片刻後,輕輕落在棋盤上。

  「宋大師,你可知道天師道過三關的規矩?」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反而問了個看似毫不相干的事。

  宋知玄瞳孔微微縮了下。

  「第一關算生死,第二關斷因果,第三關——」宋嶼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正中央,「改命數。」

  宋知玄握著黑子的手停在棋盒邊沿。


  「改命數,說白了,就是拿自己的命換別人的命,師父給你一個人的八字,那人命里註定有場大劫,你得用自己十年陽壽替他改,」

  宋嶼的聲音不急不緩,「這事不是誰都能幹的,你得心甘情願,半點猶豫都不能有,半點算計都不能有,你心裡但凡多琢磨了一下這劃不划算,這關就過不了,

  因為你一開始琢磨,就說明你把自己擱在別人前頭了,天師道要的是什麼?先渡人,後渡己。」

  宋知玄的手指慢慢收緊,黑子在他指間被捏得微微發燙。

  「你怎麼知道這些?」

  宋嶼微微一笑:「宋某知道的,比宋大師以為的要多得多,比如——六年前,你的第三關,沒有過。」

  空氣凝住了。

  宋知玄的臉在月白色道袍映襯下顯得格外蒼白。

  「宋嶼,」他放下手裡那枚黑子,聲音恢復冰冷,「我不管你抱著什麼目的來長洲島,但我提醒你一點——不要拉我師兄下水。」

  「師兄?」宋嶼挑眉看他,嘴角那點笑帶上了一絲玩味,「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以為你對令師兄的心意,比這棋盤上的黑白更分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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