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紹鈞坐在宴會廳後面的石階上,領帶松松垮垮掛著,手裡攥著半瓶威士忌。
剛才後花園發生的事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姜隱結婚了,結婚對象是裴寒舟,義安龍頭。
真諷刺,自己看上的人,居然是自己一直在追查的敵對對象的伴侶。
這樣他如何去爭?拿什麼去爭?他是警察,裴寒舟是社團龍頭,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但姜隱為什麼選裴寒舟?因為裴寒舟有錢?因為裴寒舟能保護他?還是因為——
他不敢往下想了,仰頭灌下一口酒,烈酒的刺激讓意識開始模糊。
「程sir——」
一道黏膩的帶著說不清道不明風騷味兒的嗓音,忽然從他背後飄過來。
程紹鈞猛地回頭。
姜隱站在他身後,確切地說,是穿著姜隱那身花襯衫的「姜隱」,歪著腦袋看他,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尖夾著一杯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雞尾酒。
站姿極其風騷,整個人擰成一條S形曲線。
怨為了演好姜隱,在宴會廳角落對著鏡子練了半個小時。
她覺得姜隱這麼騷的人,站姿一定是全場最妖嬈的,走路一定帶扭,說話一定帶勾,所以她每一個動作都做到了極致。
程紹鈞腦子裡的酒精還沒散,視線有點糊,但他還是認出了「姜隱」。
花襯衫、蒲扇、那張讓他心跳加速的臉,都對。
但好像又不太對,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感覺今天的姜隱跟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的姜隱騷是騷,但騷得隨意瀟灑,跟呼吸一樣自然。
眼前這個姜隱騷是騷,但騷得太用力了,每一個動作都像在演。
「你不是跟裴生走了嗎?」程紹鈞把臉轉回去,盯著面前的空酒杯,聲音冷冷的,「怎麼又回來了。」
怨扭著腰走到他旁邊。
「哎呀,他忙他的,我來陪程sir喝一杯嘛。」
一湊近,她的眼神立刻黏在了程紹鈞的胸肌上。
但是——程紹鈞今天不知道抽什麼風,襯衫外面居然套了件皮衣。
怨盯著那件皮衣,眼裡的惋惜一閃而過。
暴殄天物啊!!這麼好的肉體,包這麼嚴實幹嘛?你是警察又不是修女。
「程sir穿這麼多不熱嗎。」
程紹鈞沒理她這句話,他抬起頭,眼眶因為酒精和情緒泛著紅,目光直直地盯著怨。
「姜隱——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啊。」
「你為什麼會和他結婚。」
怨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麼叫「當初為什麼會選擇和他結婚」。
大哥,我上哪兒知道你們當初發生了啥?我又不是真姜隱,我沒有他的記憶。
她低頭,小聲嘀咕了句:「……老娘就想來看看胸大肌。」
「什麼?」程紹鈞沒聽清,身子往前傾了傾,眉頭皺著。
怨抬起頭,乾巴巴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虛得連她自己都不信:「哈哈哈哈——這個嘛——程sir你也知道,感情這種事說不好——你看裴生那個人吧——他——呃——挺有錢的。」
說完她自己都想扇自己耳光。
完了完了,說漏嘴了,姜隱是愛錢的沒錯,但以姜隱的性格絕對不會在外人面前承認這個。
「我也可以很有錢——」
程紹鈞話還沒有說完,腦袋一歪,直接醉倒在了怨的身上。
臉砸在怨的肩膀上,整個人往她懷裡栽,皮衣的鉚釘扣磕在怨鎖骨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程sir?程sir!」怨拍了拍他的臉,沒反應,又拍了拍,還是沒反應。
程紹鈞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嘴微微張著,徹底醉死過去了。
怨低頭看著懷裡這個一百七十多斤的醉漢,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又來了。
她能不能申請工傷補貼?程sir你能不能別每次都往我身上倒。
上回也是,這次也是,我雖然是怨但我也是有尊嚴的!我又不是救護車。
最後只能認命地把程紹鈞扶起來,架到肩上,跟扛著米袋似的,一步一步往木屋走。
把程紹鈞扔沙發上,站直腰拍拍手。
看著躺在沙發上的程紹鈞,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湊到程紹鈞耳邊說了句話。
程紹鈞在夢裡皺了皺眉。
怨滿意地直起腰,扭著腰走了。
宋嶼的房間,落地窗的窗簾拉了一半,月光從另一半透進來。
宋嶼坐在輪椅上,面前還是一張棋盤,只不過這次對面沒人,他自己跟自己下。
身後站著一個人,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從身形輪廓判斷是個男人。
「當時殷嘯鵬正拉著在宴會上勾搭上的女賓客,準備在後花園來一場野鴛鴦的戲碼,」
那人匯報的聲音壓得極低,「結果孫蟄突然拉著細威過去搗亂,硬是把殷嘯鵬的好事給攪黃了,殷嘯鵬揍了孫蟄一拳,然後裴寒舟就來了,兩人打起來了。」
宋嶼沒抬頭,手指拈著一枚白子,在指尖轉了轉。
「孫蟄為什麼要去搗亂?了解清楚了沒有。」
那人想了想:「好像是——想看看殷嘯鵬的腿是不是真的。」
宋嶼手裡那枚白子落偏了,落在不該落的位置上,把一盤好端端的棋局打亂了。
他伸手把白子撿起來,重新放回棋盒裡。
「知道了,你下去吧。」
匯報的人應了一聲,退出房間,門輕輕合上。
宋嶼一個人坐在輪椅上,面對著棋盤。
棋盤上的黑白子交錯縱橫,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他下的棋,每一步都算了十步之後,但現在棋盤上突然多了一顆他沒算到的子。
伸手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正中央。
啪——
那顆白子落在兩條大龍之間的死穴上,把原本膠著的局面砸出一個無法挽回的缺口。
「姜隱——你管的有點太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