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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裴焰返場了

2026-08-10 06:05:32 作者: 小狐狸來吃糖

  中年男人走到櫃檯前,掃了一眼姜隱的打扮,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然後低頭看箱子裡的觀音,拿起來對著燈光轉了兩圈。

  玻璃種翡翠難得,老坑更難得,何況乾隆年制,那包漿的光澤,雕工的刀法,玉質的通透度,中年男人的神色慢慢鄭重起來。

  他把觀音翻過來看了看底款,又對著燈光看了看內部棉絮紋路。

  放下觀音,回頭跟陳家明低聲說了幾句。

  姜隱耳朵尖,聽見幾個關鍵詞:「真貨」「底款沒問題」「包漿年份夠」。

  中年男人轉回頭,臉上的傲氣收了二分,但也沒收太多。

  「東西不錯,不過底款需要做碳十四鑑定,您先把表填一下,等鑑定結果出來我們再定能不能上拍,大概——半個月後吧。」

  姜隱瞅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打什麼算盤。

  這老東西在故意卡流程,想拖一拖,回頭私下聯繫他把佣金提成往上抬。

  這套路他在廟街見多了,收古董的二道販子全他媽這麼玩。

  姜隱還沒開口,孫蟄先炸了。

  「半個月?!」

  孫蟄把手猛往櫃檯上一拍,「你知道這東西誰送的嗎?向太!新義安的向太太!你睜大眼看看底款——乾隆年制!老坑玻璃種!你拿碳十四鑑定糊弄誰呢?!

  這玉的包漿不用放大鏡,肉眼就能看出年份!你一個鑑定師,看不出來?!」

  中年男人臉上掛不住了,他在嘉道理幹這麼多年,頭回被一個穿大褲衩的小年輕指著鼻子罵,他沉聲辯解,嗓門低了半度,口氣還是硬邦邦的:「我是在按照拍賣行規矩做事!」

  「按什麼規矩?」

  孫蟄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都快噴人臉上了,「人家慈善晚宴上的拍品都沒做碳十四鑑定,憑啥我師父就要做?你針對誰呢?針對我師父這身花襯衫是吧?針對我這雙人字拖是吧?我跟你說——」

  「怎麼著——嘉道理現在的門檻鑲金邊了?進門還得看衣裳?我當拍賣行是鑒寶的,原來是鑒人的?」

  門口突然插進來一把慢悠悠的男聲。

  所有人齊刷刷回頭,對上了門口站著的男人。

  浪不羈的皮衣,搭配上那頭拉風的半長微卷碎發,張狂而惹人注目。

  孫蟄看清那張臉,差點一口唾沫嗆死自己。

  裴生?!頭髮怎麼又變這樣了?!等等——上回巷子裡碰見的裴生也是長頭髮皮衣——不對不對,前天的裴生是短頭髮唐裝——這頭髮還能一天短一天長的?!

  他猛拽旁邊怨的袖子想吐槽,手伸出去,抓了個空。

  

  怨沒了。

  孫蟄懵了一瞬,四下一掃。

  怨不知啥時候已經退到了大廳最遠的角落裡,整個人縮在一盆散尾葵後頭,只露半張臉和一雙賊警惕的眼睛。

  那架勢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就差蹲下來抱頭了。

  孫蟄正想問怨你跑啥,就聽見身邊姜隱開了口。

  聲調拉得老長,帶著股陰陽怪氣的味兒。

  「喲,這不是裴家二少爺嘛,你哥呢?咋沒跟你一塊兒來?」

  裴焰挑了挑眉,順著杆子就往上爬,大步走過來,往姜隱身邊一站。

  倆人並肩靠著櫃檯,一個花襯衫大褲衩,一個皮衣皮褲馬丁靴,怎麼看怎麼像倆世界的生物,偏偏氣場互補得嚴絲合縫。

  「我哥忙著呢,這點破事,派我來就夠了,」裴焰轉頭看向姜隱,眼底燒著一團誰都能看見的火,「怎麼著,見著我哥失望了?我比我哥強多了,他會的我都會,他不會的——我也會。」

  姜隱把扇子往後領一插,雙手抱胸,歪頭看他,那歪頭的角度配上那雙狐狸眼,殺傷力翻倍:「那可說不準,你哥雖然嘴笨,辦事靠譜,你這張嘴——太能逼逼了,一聽就不靠譜。」

  「嫂子你這是偏見。」

  「叫誰嫂子呢?叫姜先生。」

  「行,姜先生,」裴焰低頭湊近了,壓低的嗓門裡藏著笑,「那你倒是說說,我跟我哥,誰更對你胃口?嗯?」

  姜隱抬眼跟他對視,倆人中間隔了不到一尺,誰也不退。


  空氣里滋滋啦啦跟過電似的,那電流強得連前台陳家明都往後退了半步。

  旁邊的孫蟄已經徹底傻了。

  他看看裴焰,又看看姜隱,再看看裴焰——這不是裴生是誰?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下頜線,一樣的鼻樑,除了頭髮長點和穿衣風格變了,其他全一樣。

  可師父跟他說啥?叫他裴家二少爺?還拿他跟自己男人比誰帥?這啥操作?

  裴生有雙胞胎兄弟?

  陳家明朝自己同事使眼色。

  那同事會意,悄悄往後面辦公室溜,叫經理去了。

  經理來得賊快,四十多歲,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頭髮用髮油梳得紋絲不亂,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

  可從前台那聽到的消息,有人鬧事,讓他的步子帶著幾分不耐煩。

  「幾位先生,我是這的經理,姓黃,」黃經理笑呵呵的,目光在姜隱和裴焰身上來回掃,「聽說有件翡翠觀音要寄拍?我們這的流程呢,確實需要——」

  「確實需要什麼?」

  裴焰截斷他,往櫃檯上一靠,「確實需要把客人晾大堂十分鐘?確實需要讓鑑定師出來說兩句場面話然後甩張表讓人填?確實需要看見好東西先琢磨怎麼壓價提佣金,而不是先想怎麼給客人端杯茶?」

  黃經理的笑容僵了。

  裴焰伸出手指,在櫃檯上不緊不慢敲了兩下。

  「你們嘉道理這塊招牌,這些年吃的全是老本,你知道為啥這幾年佳士得和蘇富比搶了你們多少買賣?不是因為他們手裡有好東西,是因為人家把客人當人看!

  你們呢?客人穿得不夠光鮮就連正眼都不給?要不要我幫你回憶回憶,去年前那個明成化鬥彩雞缸杯,本來該是你們的。」

  黃經理額頭上開始冒汗了,去年那三千萬的雞缸杯,本來都談好了上嘉道理秋拍。

  結果來送拍的是個穿拖鞋的老伯,被前台以「沒預約」為由擋了,老伯扭頭就走。

  第二天那雞缸杯就上了佳士得的拍品單,事後大老闆雷霆震怒,開了好幾個人,但買賣已經飛了。

  「還有,」

  裴焰歪頭看了一眼那木箱,又瞟了瞟旁邊的鑑定師,「這位鑑定師說要等半個月做碳十四,碳十四鑑定是測啥的?

  測有機物,翡翠是無機礦物,碳十四測不了玉石年代,只能測旁邊有機附著物的年代,乾隆年的玉,表面包漿是兩百多年的氧化層,肉眼就能瞧出來,不用上機器,你們嘉道理的鑑定師——連這都不懂?」

  最後那句話輕飄飄的,聽得黃經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姜隱本來靠櫃檯邊看戲,聽到這,嘴角的笑摁都摁不住。

  心裡那股從早就悶著的勁兒,讓這男人的嘴皮子功夫散了大半。

  行吧,睡完就跑的悶葫蘆學會扮浪蕩子來給老子撐場面,這趟拍賣行沒白來。

  可他嘴上沒停。

  姜隱搖著扇子,慢悠悠接上裴焰的話尾:「裴二少這話說的——太直了,人家鑑定師也是按規矩辦事嘛,雖然規矩本身可能不太合理,可你不能怪執行規矩的人啊。」

  裴焰側頭看他,嘴角也翹起來了。

  倆人跟唱雙簧似的,默契得孫蟄在旁邊看得滿頭黑線。

  黃經理左右賠笑,那笑比哭還難看:「兩位說得對,是我疏忽了,幾位裡邊請,」他轉頭朝鑑定師擠眼睛,擠得跟抽筋似的,「小吳,裴先生說得在理,咱們按常規辦。」

  「喲,今兒這挺熱鬧啊。」

  一把帶笑的嗓門從門口傳來。

  姜隱轉過身,孫蟄跟著回頭。

  殷嘯鵬站在門口,雪茄叼在嘴角,後頭跟著阿全和倆馬仔,阿全手裡還拎著個公文包。

  殷嘯鵬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直接釘在姜隱身上,他從嘴裡抽出雪茄,吐了口煙,咧嘴一笑。

  那笑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像野狗盯上了肉,又像貓看見了魚。

  「姜大師,巧啊。」

  姜隱心裡翻了個白眼,巧個屁,這人八成派了馬仔在廟街蹲他的點,一聽說他出門就往這邊攆。

  可他轉念一瞅身旁披著「裴焰」皮的裴寒舟,心裡那股惡趣味嗖地竄上來,摁都摁不住。

  行啊,我倒要看看你在這死對頭跟前還怎麼往下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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