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蟄伸手去撈!有人比他快。
一雙手從後面伸過來,穩穩托住姜隱的腋下,手臂一收,直接把人圈進懷裡。
裴焰身高的優勢在這一刻顯了個十成十,不僅輕鬆把人穩住,還讓他那張臉毫無遮擋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人群里不知道誰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這口涼氣跟傳染似的,從前排傳到後排,從左邊傳到右邊。
「裴、裴——裴生?!」
禮品盒子嘩啦啦往兩邊散開,所有人的眼珠子全釘在裴焰臉上。
一個說話的都沒了,全呆在那兒。
不怪他們慫,全香港做生意的,誰不認識裴寒舟?
義安龍頭,九龍塘那座三層唐樓里坐著的那位。
商會晚宴上碰見了,敬酒都得排隊,人家還不一定端杯子。
你要是不認識裴寒舟,說明你那買賣還沒做到需要認識他的份上。
在場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在「需要認識他」那檔里。
但問題是,裴寒舟怎麼會來廟街?
何老闆猶疑了一下,硬著頭皮站出來:「裴、裴生,您怎麼來了?來找姜大師?」
「裴什麼生?各位,認錯人了。」
裴焰嘴角一勾,把懷裡的姜隱箍得更緊了點兒,像是怕人跑了似的,「我叫裴焰,裴寒舟是我哥,雙胞胎,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臉長得像了點,沒辦法,投胎的時候沒商量好。」
好幾個老闆同時呼出一口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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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裴寒舟就好,不是裴寒舟就不用怕。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哪不對,裴寒舟還有個雙胞胎弟弟?沒聽過啊。
不過管他呢,現在要緊的是跟姜大師攀上關係。
有人回過神來,又往前擠:「姜大師,這是我的名片!」
「姜大師——」
裴焰眉頭一擰,手臂把姜隱往自己懷裡又帶了帶,退了半步,把人護得嚴嚴實實:
「各位老闆,你們想找姜大師算命看風水,沒問題,但你們這麼多人,一人一句,姜大師一天到晚就伺候你們了,廟街其他客人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這話說得在理,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都沒再往前擠。
裴焰護著姜隱走到攤子前,順手抄起記帳本往摺疊桌上一拍,翻開,手指在上面那幾行字上點了點:
「一張憑證,十萬港幣,持證優先預約,全年有效,一天只發五張,發完明天請早。」
話音沒落——
「我辦!」
何老闆頭一個把支票本拍在桌上,刷刷刷簽上名字,撕下來往裴焰面前一遞:「十萬!全款!現兌!姜大師,我是今天第一個吧?」
他剛說完,旁邊的珠寶商陳老闆一把搡開他:「你剛才還往後退呢!退得比誰都快!現在倒搶第一了?姜大師——我這盒官燕盞值兩萬,您先收著當定金,我這就開支票——」
「排隊排隊!」王老闆從後面拱上來,硬把陳老闆擠到一邊,「姜大師!我先來的!我早上十點就到廟街了!那個魚蛋攤小嫂子能給我作證!我喝了她四碗魚蛋湯等到現在!」
魚蛋嫂在人群外頭舉著空碗吼了一嗓子:「姜少這個老闆說的對!我證明!」
阿強在旁邊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跟著起鬨:「姜少姜少!我站旁邊,陳老闆的信譽槓槓的!今兒上午排第一!」
裴焰接過那張十萬支票放進記帳本,撕下一張憑證遞給陳老闆。
陳老闆臉上頓時開了花。
何老闆,張老闆……一張接一張憑證遞到姜隱手裡。
姜隱掛著笑,收支票,撕憑證,動作行雲流水,看起來無比淡定,跟裴焰配合得跟一個人似的。
轉眼四張憑證全發出去了,只剩最後一張。
剩下的人擠得更瘋了,一個個眼巴巴盯著姜隱。
「最後一張!我的!」
「別擠——我先來的!我支票本都掏出來了!」
「你掏支票本算什麼?我早上七點就在這排隊了!」
「放屁!七點攤子都沒支,你排的哪門子隊?你排的是魚蛋攤吧!」
幾個老闆擠得西裝扣子崩開,領帶歪到後腦勺上,哪還有半點中環精英的體面。
姜隱坐在摺疊椅上翹著二郎腿搖扇子,看這幫有錢人跟菜市場搶特價菜似的推推搡搡,心裡頭那個爽,十萬塊一張,搶得跟不要錢似的,這幫人兜里到底裝了多少錢?
他正打算讓裴焰隨便點個人算了,人群外頭忽然安靜了。
那些擠得最凶的老闆們回頭看了一眼,嗓門就掐了,步子就往後退了。
姜隱眉頭一挑,這架勢,來的人不是有錢,是有來頭。
人群從中間裂開一條縫,有個穿著講究的男人從那條縫裡走過來。
鞋尖發黑,估計有年頭了,每一步踩下去都微微用力。
每走一步,人群中就會有人悄悄退出去。
最後只留他一個人,來到姜隱面前。
五十歲上下,氣勢沉穩,眼神略有些渾濁,但透著老練。
姜隱把扇子放下來,起身,面上帶笑:「這位老闆——」
「姜大師,」男人抬了抬手,聲音也極穩,打斷姜隱的話,「我叫霍家聲,一張憑證,一百萬。」
最後一個字落下。
人群里有人壓著嗓子叫了一聲:「霍家聲!霍大狀!」
姜隱臉上也忍不住正色起來。
霍家聲,全港誰不認識?港島最貴的大狀,時薪按萬算,專接商業罪案和遺產糾紛,經手的官司沒輸過。
中環那幫富豪請他,得提前半年預約。
這人倒不是很有錢,但有權,他一句話能讓上市公司股價跌兩成,一紙訴狀能把億萬富翁送進牢里。
更要命的是,霍家聲是全港出了名的鐵齒銅牙不信邪。
當年有個白鶴派的師父在商會晚宴上想給他看手相,他當著滿桌子人的面把手背到身後,撂下一句「我只信證據不信鬼神」,把那師父晾得臉都綠了。
這麼個人,現在出現在了他姜隱的攤子前。
姜隱暗暗瞥了裴焰一眼。
心裡暗道,該不會是你給我找來的吧?
裴焰依舊抄著胳膊,嘴角彎著淺淺弧度,面上看不出什麼。
姜隱收回目光,重新坐下,拿過記帳本,抬頭對霍家聲笑得更周到:「既然霍大狀信得過我,那就先收憑證。」
霍家聲並不多廢話,掏出支票本,龍飛鳳舞簽上名字,撕下。
姜隱沒有接,「說好的十萬,就只要十萬,霍大狀還是收好。」
霍家聲愣住,沒想到姜隱面對送上門的錢,居然不要。
姜隱依舊笑著,「霍大狀放心,憑證,發完,我做生意講究信譽,絕不多收。」
霍家聲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哈哈一笑,把支票收回來,重新遞上一張十萬的支票,「姜大師果然有度,霍某服了。」
姜隱接過支票,隨手交給裴焰放進記帳本。
一旁的孫蟄都看傻了。
沒想到自家師傅面對如此巨額誘惑,居然說不要就不要。
自己之前對師傅的那些貪財好色評價,好像有點偏頗……
唯獨裴焰看著姜隱,眼中笑意更深。
霍家聲在中環是響噹噹的人物,這裡又有這麼多人看著。
收了,名聲就出去了。
而且霍家聲當眾如此大方就開出一百萬支票,那就代表要處理的這件事必是大事。
一旦接下,後面就不好在平白加價,霍家聲也不會再出第二張。
姜隱心裡有數,聰明著呢。
姜隱察覺到裴焰的眼神,有些狐疑輕瞟了他一眼。
裴焰唇角弧度彎得更深。
怎麼會有人貪財,都貪的如此招人……稀罕?
霍家聲也是爽快人,當即定下明天預約。
剩下那些老闆們一見霍家聲如此,也都收了心,
直到今天是等不到了,不過明天只要早來一些,應該能預約上。
大家互相告辭,臉上卻都帶著滿意笑容,紛紛真心道:「姜大師果然信人!明天一早我等準時到!」
眾人離開,姜隱最後把目光落在裴焰臉上,微微揚眉:「小裴子,剛剛那個霍家聲是你找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