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童阿傑遠遠瞧見姜隱搖著蒲扇晃上台階,臉上立刻堆出十二分標準迎客笑,殷勤地拽開大門:「姜少晚上好!您今兒來玩——」
後半截話連個招呼都沒打完,直接噎嗓子眼裡了。
姜隱身後還跟著個人,那張臉——我操,那不是裴總是誰?!
「裴、裴裴裴——裴總?!您不是——」
姜隱還沒來得及張嘴,賭場大廳里一陣地動山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肥波那快二百斤的肉山愣是跑出了消防隊員的速度,臉上的汗珠子甩得跟灑水車似的。
「裴總!」肥波一個急剎車停在跟前,氣都喘不勻就開始倒豆子,「您不是出差去了嗎?怎麼這就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安排——」
話說到一半,他也卡了,看清楚了裴焰這身行頭。
「裴總——您這——」肥波的CPU明顯燒了。
姜隱站旁邊,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搖,看這倆人跟見了鬼似的表情,心裡頭那個樂。
他偏頭掃了裴焰一眼。
行啊,我就說你從島上回來就玩消失,原來是安排公務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邁一步,扇子啪地搭在肥波肩膀上:「肥經理,別緊張,這位是你們裴總的雙胞胎弟弟——裴焰,剛從國外回來,我帶他來見見世面。」
肥波那雙眼珠子在裴焰臉上轉了好幾圈。
雙胞胎?弟弟?他在義安混了這麼多年,從沒聽說過裴寒舟還有個雙胞胎弟弟!
姜隱看出他腦子裡的螺絲全擰成麻花了,扇子在他肩膀上又拍了兩下,笑得那叫一個慈祥:「怎麼?不像?」
「像——太像了——」肥波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腦子還在高速空轉,「就是——從來沒聽裴總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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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哥倆小時候走散了,這幾年才相認,你們裴總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家事更不會掛嘴上。」
姜隱編起瞎話來眼皮都不帶眨的,「行了,別跟門神似的杵這兒,給我們安排——」
肥波瞬間回神,職業本能重新接管大腦,比了個請的手勢:「裴——裴二少!姜少!這邊請!我這就給您二位安排最好的VIP包間!今晚所有消費全部免單!」
「不用,」姜隱搖著扇子,下巴朝大廳方向一揚,「就在大廳玩,VIP包間悶得跟棺材似的,大廳熱鬧,能沾沾人氣。」
肥波又愣了,這不合規矩啊,裴總的——不對,裴總的弟弟來了,怎麼能在大廳跟普通客人擠一塊?
姜隱已經邁步往大廳走了,裴焰跟在後頭。
肥波張了張嘴,到底沒敢攔,連忙追上去:「那、那我給您二位安排最好的位置!靠窗的雅座!視野好!籌碼我馬上讓人送過來——」
姜隱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扇子在肩膀後面晃了兩下,就算是回應了。
肥波杵在原地,看著倆人的背影融進賭場的燈紅酒綠里,腦子還是一鍋粥。
不行,得跟細威哥說一聲。
肥波三步並兩步躥上二樓,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細威正趴在桌前跟一堆帳本死磕。
桌上堆了半尺高的帳目文件,全是裴寒舟「出差」前甩給他的,光對帳就得對到後半夜。
「威哥!」
細威頭都沒抬,手裡的筆繼續在帳本上劃拉:「嚎什麼嚎,讓狼攆了?」
「裴總來了!」
細威的筆停了。
他抬起頭,眉頭擰起來:「寒哥?不可能,他出差去了,這幾天都不在,你見鬼了吧。」
「不是裴總——是裴總的弟弟!」肥波急得直比劃,「跟裴總長得一模一樣!姜少帶他來的,說是裴總的雙胞胎弟弟,剛從國外回來!」
細威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
他盯著肥波看了好幾秒,確認這胖子不是在說相聲。
然後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臉色變得極其微妙。
「寒哥沒有弟弟,」細威一字一頓,「我跟了寒哥快十年,從來沒聽說過他有什麼雙胞胎兄弟。」
肥波臉上的汗珠子又開始往下滾了:「那、那那個人是誰?跟裴總長得一模一樣!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近距離看的,絕對不是整容!整容整不出那骨相!」
細威沒再說話,一把推開椅子,大步往外走。
肥波趕緊跟上,倆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來到二樓欄杆旁邊。
細威扶著欄杆往下看。
大廳里烏泱泱全是人,賭桌前排著隊下注,老虎機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細威的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很快定住了。
靠窗的雅座上,姜隱翹著二郎腿歪在那兒,手裡搖著那把破蒲扇,面前堆著一摞籌碼。
他旁邊坐著個人的臉,要不是那頭長頭髮,細威能直接從二樓跳下去喊寒哥。
「威哥,」肥波壓低聲音,「要不要給裴總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細威下意識轉身想回辦公室拿電話,邁了半步又釘住了。
裴寒舟走之前特意交代過:我要去趟外地,這段時間幫務和賭場都交給你,不是天塌了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算了,」細威盯著大廳里那個長發男人,「寒哥說他在外地,這會兒打電話他也趕不回來,先看著,別輕舉妄動,這人的身份,等寒哥回來再說。」
肥波點頭。
細威最後看了一眼姜隱和裴焰的方向,轉身往辦公室走。
走到拐角處,又回頭看了一眼。
姜隱正給裴焰講牌桌規則,手指在賭桌上比劃著名,裴焰低著頭聽,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頭髮蹭著頭髮。
細威把心裡的疑問硬生生摁下去,邁步走進走廊。
骰寶桌上,姜隱把籌碼往「大」字上一拍,扭頭沖裴焰挑了挑眉:「小裴子,會玩嗎?」
裴焰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籌碼還沒放。
他看了看桌上那個「大」字,又看了看姜隱那雙往上挑的狐狸眼,嘴角彎起來:「不會,嫂子教教我?」
「叫聲師父,我就教你。」
「師父在上,」裴焰那張嘴接得比誰都快,「不過嫂子,賭桌上無父子,待會兒輸了你別哭。」
「誰哭還不一定呢,」姜隱拿扇子點了點桌面,「這把押大,信不信我?」
「信,」裴焰把籌碼往姜隱手裡一拍,「全押。」
籌碼嘩啦啦堆在「大」字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旁邊幾個賭客一看這陣仗,眼珠子都綠了,紛紛跟注。
荷官面無表情地按鈴,骰盅里的骰子嘩啦啦轉起來。
骰子停下,荷官揭開骰盅。
「四五六,大。」
籌碼嘩啦啦往姜隱面前推。
姜隱回頭沖裴焰一笑,那個得意勁兒,尾巴都快翹天上去了。
「看見沒?你嫂子這張嘴,鐵口直斷,跟著我下注,穩賺不賠。」
裴焰盯著他嘴唇上因為笑而翹起來的那個弧度,喉結滾了一下。
姜隱沒看他,目光全在賭桌上,嘴裡還嘟囔著這把押什麼好,看起來全神貫注。
但蒲扇搖的頻率越來越慢,每次掃過裴焰手背的間隔也越來越長。
第一次還能說是風大,第二次勉強算巧合,第三次——第三次再說是無心的,姜隱自己都不信。
裴焰把手從椅背上拿下來,擱在自己膝蓋上。
姜隱的扇子落了空,偏過頭來看裴焰,那表情無辜得跟剛出生的羊羔似的,好像剛才拿扇子撩人的不是他。
「怎麼了?手不舒服?」
「沒有,」裴焰的聲音往下沉了半度。
「那就好,」姜隱轉回去,把扇子往後領一插,這回不搖扇子了。
他改成拿手指敲桌面,敲著敲著,敲累了,把手往旁邊一放,手指頭不偏不倚正好搭在裴焰的手腕上。
裴焰手腕內側的脈搏直接蹦了個高。
姜隱的手指沒動,就那麼擱在那兒,跟放錯了地方似的。
幾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裴焰的腕骨上,指尖微涼,掌心是熱的。
那股熱度從皮膚貼著的地方傳導過去,一路往胳膊上竄,跟點了引線似的。
裴焰的呼吸頓了半拍,側過頭看姜隱,那雙眼珠子裡的火星子都快濺出來了。
姜隱卻渾然不覺,另一隻手托著腮,盯著荷官手裡的骰盅,嘴裡還在念叨什麼「這把應該押小」「骰子轉得不太對勁」,嘴角那個彎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