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嶼的別墅在飛鵝山半山腰,畫室在二樓最靠里的房間,整面北牆開了一扇巨大的拱形窗,白天光線極好,晚上拉上窗簾就是完全封閉的私密空間。
畫室里空蕩蕩的,沒有多餘的家具,一張鋪著白布的長沙發,還有牆角堆著的幾幅完成的作品,全部用白布蒙著,看不出內容。
連翹躺在白色沙發上,身上一件能遮的東西都沒有。
他側躺著,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搭在腰線上,雙腿交疊著微微蜷曲。
宋嶼坐在畫架後面,手裡拿著炭筆,目光在畫紙和連翹之間緩慢移動。
他的表情專注而平靜,跟平時在客廳里喝茶看報紙的表情沒有太大區別。
但連翹受不了這個。
宋嶼的目光每次掃過他的身體,他就控制不住地抖一下,因為有種被一寸一寸拆開來研究的錯覺。
「好了,」宋嶼放下炭筆。
連翹慢慢坐起來,扯過旁邊那件綢緞睡袍隨手披在肩上,系帶沒系,就松松垮垮地掛著。
赤腳走到宋嶼身後,彎腰看向畫架上的畫。
然後他的臉瞬間爆紅,畫紙上那個少年以一種毫無遮掩的姿態躺在沙發上,雙腿大開,身體的每一處細節都被炭筆精準地勾勒出來,連最私密的地方都沒有省略。
最要命的是畫中少年的表情,眼睛半闔,嘴唇微張,神態媚得連翹自己看了都覺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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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宋嶼給他畫像,雖然也要求他把衣服全脫掉,但每次畫出來的都是中規中矩的人體素描,線條乾淨,構圖工整,拿去美術院校當教材都行。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畫裡的少年不是一個人體標本,是一個活生生正在發情的身體。
連翹害羞得不敢再看,但心裡同時冒上來一個壓不住的念頭:宋先生終於願意碰我了嗎?
他抬起眼看向宋嶼,眼神拉絲。
宋嶼沒有看他。
他從顏料台上拿起一支小號狼毫筆,蘸了蘸調好的赭石色顏料。
「你可以回去了。」
連翹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
「……是,」他把衣服穿好,又繞到宋嶼身後站了一會兒,最後低頭親了親宋嶼的側臉,才帶著戀戀不捨離開。
宋嶼等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重新提起筆。
在畫中少年腿之間,添了一隻手。
那隻線條流暢的手,五指修長,自某種不明意味的姿勢。
本就香艷的畫作在這隻手出現之後,氣氛陡變,瞬間變得旖旎。
宋嶼放下筆,審視了畫作許久,然後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拂過畫中少年的臉。
如果連翹剛才仔細看了這幅畫,他會發現一個讓他從臉紅變成臉白的細節,畫中少年的五官,跟他只有四五分像。
暖黃色的燈光在畫布上跳了一下。
姜隱洗完澡靠在床頭,身上套了件寬大的白T恤。
手裡舉著一本《黃帝內經》,翻到中間,姿勢端正得跟廟裡抄經的和尚似的。
浴室里的水聲停了,門打開,一團濕熱的水汽湧出來。
裴寒舟圍著浴巾從浴室里走出來,頭髮剛洗完,還沒擦乾,幾綹濕發垂在額前。
姜隱把手裡的書舉得更高了點,擋住自己三分之一的視線。
嘴裡念念有詞:「黃帝曰: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
裴寒舟看了他一眼,走到床邊,從他手裡把書抽走了。
姜隱手裡一空,抬起頭。
裴寒舟把書隨手擱在床頭柜上,俯身壓上來。
浴巾松松垮垮地掛在胯骨上,腹肌的線條在水漬里若隱若現。
姜隱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滑,又飛速彈回來。
他抬起頭,對上裴寒舟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洗完澡後比平時多了幾分熱度,特別是頭髮也沒像平時那樣梳得一絲不苟,而是散下來垂在額前,幾綹濕發凌亂地交叉著。
姜隱腦子裡忽然閃過裴焰的臉,再想起消防通道里那個吻。
他的手指動了動,差一點就環上裴寒舟的脖子,差一點就不管不顧直接把他拽下來。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這個悶葫蘆還沒演夠,他怎麼能先投降?
姜隱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打了個哈欠。
「累死我了,」他拍了拍裴寒舟的肩膀,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刻意的睏倦,「今天去嘉道理折騰了一上午,晚上又在賭場玩了大半夜——改天吧。」
說完不顧裴寒舟那雙眼睛裡的火苗還燒著,也不顧裴寒舟整個人的體重還撐在自己身體上方,直接往旁邊一翻,側過身去,把被子往肩膀上一拽,閉眼裝睡。
裴寒舟保持著撐在床上的姿勢沒有動。
姜隱側躺著,後背衝著裴寒舟,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釘在自己後腦勺上。
他使勁閉著眼,控制住呼吸節奏,讓它聽起來均勻綿長,跟真的睡著了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裴寒舟翻身躺下了,床墊彈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姜隱悄悄把左眼睜開一條縫,餘光掃了一眼身側,暗暗鬆了口氣。
隨後腦子也忍不住跑彈幕:這算什麼?在外面被小叔子親了,回來面對老公的需求就裝睡?
姜隱啊姜隱,你什麼時候變成這種渣男人設了?廟街阿婆的TVB苦情劇都沒你狗血!
不對不對!什么小叔子!那個小叔子就是你老公本人!他他媽在精分!老子沒出軌!呸呸呸!
他正在心裡跟自己的彈幕鬥智鬥勇的時候,身後忽然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胸膛。
一雙手臂從後面伸過來,環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撈進懷裡。
姜隱身體瞬間僵了,肌肉條件反射地繃緊,後背直直地貼著裴寒舟的胸口,連腳趾頭都不自覺地在被子裡縮了一下。
但裴寒舟什麼都沒做,只是把他環在懷裡,抱緊了一點。
然後把臉埋進他的後頸窩,呼吸沉下去,嘴唇貼在他頸後的碎發上,一動不動。
「睡吧。」
姜隱反倒是睡不著了。
他躺著不敢動,也不說話,兩人就這樣貼著,體溫彼此相融,連心跳都同步著。
「舟舟。」
「嗯。」
「我今天去了金殿。」
「嗯。」
「我在賭場洗手間裡——」
話還沒說完,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
裴寒舟原本閉著的眼睛瞬間睜開,擱在姜隱肚子上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黑沉一片。
姜隱完全沒察覺到身後人的情緒變化,他自顧自地往下說,
「那個洗手間不對勁,我聞著感覺味不對,你們賭場裝修之前,那個位置地底下肯定埋過東西——當初開業的時候你是不是沒請人看過風水——」
話沒說完,裴寒舟的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從側躺掰了過來。
緊接著裴寒舟翻身壓上來,兩手撐在姜隱耳側,整個人的重量架在他身體上方。
「既然不困,那就——」他的聲音啞了半分,停頓了一下,「干點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