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車前的投影屏裂開一片，唐少宇趴在泥水裡，手臂撐了幾次也沒能起身。
幾個保鏢衝過去把他拖到車後，白色西裝沾滿泥，手裡的鑽戒盒掉在地上，盒蓋裂了，戒指滾進排水溝。
樓牆上的求婚畫面還在播放，紅字照著他的背。
旁邊幾部手機的屏幕上，評論不斷上翻。
剛才喊得起勁的人散到路邊，物業保安把花車和無人機設備攔開。
唐家的人趕來收拾殘局，沒人再敢靠近陸雲舟。
沐清影拉住他穿過人群。
她走得快，鞋跟踩過積水，到了單元門口才停下。
手還抓著他的袖口，肩膀繃成一條直線。
「你下手太重了。」
她嘴上在訓，掌心始終沒有松。
陸雲舟低頭看她被扯皺的衣領，抬手壓平：「他碰你，就該付代價。」
沐清影把臉轉開。
她本想提醒唐家會找麻煩，視線落到他手背的擦傷後，話卡在喉嚨里。
車門合上，她從包里拿出濕巾，抓住他的手腕擦血。
「我自己來。」
她抬眼瞪他：「坐好。」
她只回了兩個字，動作沒有停。
陸雲舟看著她垂下的眼睫，便由她處理。
手機連續震動，唐少宇打來的電話占滿屏幕，下面還跟著幾條威脅簡訊。
陸雲舟掃過內容，抬手全數拉黑。
沐清影將濕巾丟進紙袋，抬眼看了過來。
「送我回去，今天的事就算了。」
她說完又看向窗外，樓牆上的大字在雨幕里晃動。
陸雲舟發動車子，問她想去哪。
沐清影抬起下巴：「去商場。」
陸雲舟轉頭看了一眼：「現在？」
她把紙袋壓在膝上，聲音壓得很低：「我不想回去看那些花。」
陸雲舟沒勸，車頭轉出小區，朝市中心駛去。
路上有幾個電話打進來，他全都沒接。
沐清影靠在椅背上，手掌貼著車窗，直到那片投影亮光被街角擋住，肩膀才松下去。
商場裡人多，門口保安認出沐清影，替他們讓開通道。
她挽著陸雲舟走過一層又一層，買了兩杯熱飲，喝了幾口便放到一旁。
杯蓋被她按了幾次，最後也沒打開。
陸雲舟沒追問。
她停，他就停。
她繼續走，他跟在旁邊，手臂任她抱著。
走到禮服GG牆前，沐清影停在一件雪白長裙的畫面前。
模特身上的裙擺垂到腳邊，腰側收得利落，燈光照過布料，泛起細亮的光。
陸雲舟側過臉：「你生日哪天？」
沐清影拿出手機，日曆上的日期被紅圈圈住。
她把屏幕送到他面前：「六天後的周六。」
陸雲舟接過手機，盯著那天看了兩秒。
她回國以來忙著公司的事，生日竟然一句也沒提。
沐清影收回手機，往電梯方向走：「蘇清婉已經知道了。」
她走出幾步，又停下來補充：「城北莊園已經訂好，蕭四海要給我辦宴會。家裡的人、合作方，還有許多我不認識的客人，都會到。」
陸雲舟跟上去：「你想辦？」
沐清影的手搭上他的衣袖，手指在布料上壓出褶皺：「我不喜歡人多。蘇姨說，這是我回國後的第一個生日，推不掉。」
電梯門開了。
她把陸雲舟拉進去，側身靠近些：「你要陪我。」
陸雲舟點頭：「我去。」
沐清影一直繃著的肩膀鬆開，手臂又纏回他胳膊上：「生日那天，你站我旁邊。有人找你喝酒，先看我的臉色。」
「聽你的。」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耳根染上熱意，很快又把視線落回樓層數字。
陸雲舟沒有拆穿，只把她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
她沒有躲，手臂又收緊了些。
瀾序高定在頂層。
店門用深色木板和整面玻璃隔開，裡面的禮服一件件掛在獨立衣架上，試衣間外立著登記牌，寫著尺寸確認、損耗責任和保險額度。
普通客人只能在外廳挑選，獨立高定區需要專人接待。
沐清影打開手機相冊，裡面存著幾款禮服圖。
她想要收腰的長裙，裙擺別拖地，生日宴上還要陪陸雲舟走動。
她把手機遞給門口的店員，先讓對方記下要求。
阿禾守在門邊，胸牌嶄新，手裡的平板也沒用熟。
看到兩人靠近，她趕緊迎出來。
「兩位看禮服嗎？有預約嗎？」
陸雲舟搖頭。
沐清影還沒開口，阿禾已經翻開登記頁面：「臨時過來也能登記，我先記下尺寸，再請設計師確認版型。」
她側身讓路，準備把兩人帶進裡面。
「阿禾，先停一下。」
櫃檯後的女人走了出來。
蔣莉穿著黑色套裝，胸前掛著店長牌。
她認出陸雲舟，腳步停了停，先看他的舊外套，再看沐清影手裡的購物袋，最後掃過兩人挽在一起的手臂。
陸雲舟也認出了她。
大學同班時，蔣莉最愛在班群里曬新衣服。
畢業後兩人沒再聯繫，她如今站在高定店裡，說話帶著店長的腔調。
蔣莉拿走阿禾手裡的平板，合上登記頁：「今天的獨立區排滿了。你們隨便看看就行，右邊那排有舊季禮服，價格合適，先在那裡挑。」
她把「合適」兩個字說得清楚，目光還在陸雲舟身上停了一下。
阿禾伸手想拿回平板：「蔣姐，店裡的流程是先登記，再由設計師確認試穿版型。」
蔣莉抬眼看她：「新來的，先學會看客人。沒有預約，帶什麼人都往裡面領，衣服出了問題，你負責得起嗎？」
阿禾的手停在半空，臉上剛掛起的笑也壓了下去。
她看了看陸雲舟，又看向沐清影，沒敢再往前。
沐清影垂眼掃過右邊衣架。
那排禮服顏色發舊，裙擺留著摺痕，幾件袖口還有被人反覆試過的印子。
她拿起購物袋，轉身就要走。
陸雲舟按住她的手背，搖了下頭。
他懶得和蔣莉爭，也不想讓生日禮服毀在這場爭執里。
蔣莉見他不說話，誤以為他認了，抬手指著那排舊款：「陸雲舟，帶女朋友來長見識可以，別把店裡的規矩當擺設。高定衣服碰壞了，賠償可不止幾萬。」
沐清影下頜繃緊，抬眼看向蔣莉。
陸雲舟鬆開她的手，繞過蔣莉，直接走到阿禾面前。
他把平板推回阿禾手裡，聲音平直：「按你們的正常流程來。先確認版型，再把試穿的保險額度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