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樓臥室里,霍烈守在病床邊,手掌壓著床沿。
直到霍承遠的呼吸重新平穩,他才抬起頭。
門外站著幾名私人醫生,個個低著腦袋。
管家守在旁邊,連腳步都放輕了。
陸雲舟收好銀針,抬手按住霍承遠的脈搏。
肩上的舊傷又滲出血,他只把衣襟攏緊,神色沒有變化。
「人醒了,毒還沒清乾淨。」
霍烈的手指扣住拐杖頂端,臉色沉了下去。
「還要治幾回?」
陸雲舟鬆開手,拿出紙巾擦掉掌心的血跡。
霍烈盯著床上的兒子,喉結動了動。
霍承遠剛才還在鬼門關外,他不敢拿下一次治療去賭。
「下毒的人,你能找出來嗎?」
陸雲舟把紙巾揉成一團,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能查,但你得先清理霍家內部。」
霍烈抬起眼,手裡的拐杖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懷疑誰?」
陸雲舟沒有馬上回答。
他走到門邊,目光從妻妾、管事和護衛身上一一掃過。
有人低頭避開,有人握緊衣角,還有人站得筆直,臉上掛著不服。
「下毒的人知道他的用藥、吃飯時間和病情變化。能接觸這些東西的人,都有嫌疑。」
陸雲舟收回目光,語氣直接。
「現在公開點名,證據會被毀。我要私下查帳、查藥、查人,查到證據再給你名單。」
霍烈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身邊站著的妻妾立刻慌了,幾個女人互相看了看,誰也不敢先開口。
負責藥房的管事額頭滲出汗,貼身護衛則把手從腰側移開。
陸雲舟看得清楚。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反應,每個人也都藏著自己的盤算。
「從今天起,承遠的飯菜和藥,由你親自接手。」
陸雲舟看向管家,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藥房封了,帳房封了。靠近病房的人全部換班,原來的人先分開關著,誰也不許私下見面。」
管家看向霍烈。
霍烈抬手,五指壓住拐杖頂端。
「照辦。」
管家連忙轉身下樓傳令。
臥室里的妻妾也被趕了出去,幾名護衛跟著管家離開。
門關上後,屋裡只剩霍烈、陸雲舟和床上的霍承遠。
霍烈看了兒子一會兒,轉身走向門口。
「陸先生,去客廳談。」
陸雲舟跟著他下樓。
經過大廳時,霍家的人全都站在兩側,沒人敢抬頭。
客廳里的茶水已經換過,桌面擺著一隻黑色木盒。
霍烈坐到主位,抬手示意陸雲舟落座。
「你救了我兒子,也替我擋住了這場禍。虎魄堂缺一個能治病、能動手的人,我給你堂口裡的位置。」
陸雲舟坐下後,先看了一眼木盒。
「我不進虎魄堂。」
霍烈的眉頭壓了下來。
「你連條件都不問?」
陸雲舟靠著椅背,肩上的傷口牽出疼意,他連姿勢都沒有變。
「條件很簡單。我接活,收錢,辦事。虎魄堂的牌子我不掛,也不替任何人效忠。」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霍烈的手掌搭在拐杖上,目光落在陸雲舟臉上。
「你只認錢?」
「錢到位,事情說清楚,我就辦。錢不到位,誰的面子也沒用。」
陸雲舟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救你兒子是生意,查下毒者也是生意。你想讓我替虎魄堂拼命,先把價碼擺出來。」
霍烈看著他,臉上的戒備淡了些。
重情義的人容易被人拿捏,利益講得清楚的人反倒好打交道。
只要價格談妥,就不用擔心對方臨時變卦。
「你救承遠,收了八億。查出下毒的人,你準備要多少?」
「查到幕後的人,再談價。」
陸雲舟放下茶杯,眼睛盯住霍烈。
「你要是覺得貴,可以找別人。你兒子下一次毒發之前,最好先找到能替他續命的人。」
霍烈的下頜繃緊,拇指在拐杖頂端敲了一下。
他手底下有不少人,敢打敢拼的人也不缺。
能把兒子從瀕死處拉回來的人,盛安暫時只有陸雲舟。
「陸先生,你就不怕我翻臉?」
「你想動手,剛才在樓上就動了。」
陸雲舟起身整理衣袖,目光掃過霍烈握槍的位置。
「現在還坐在這裡談錢,說明你還需要我。」
這句話落下,霍烈沒有反駁。
他打開桌上的木盒,取出一張黑色卡片。
卡片沒有姓名,背面只有一串號碼。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以後有事,直接聯繫我。」
陸雲舟接過卡片,低頭看了一遍,隨手放進外套口袋。
「有活先發價碼。」
霍烈的眉頭抬了抬。
「你連句客套話都沒有?」
「客套話不能治病,也不能換錢。」
陸雲舟轉身走向門口。
管家趕緊替他打開大門,外面的風順著台階灌進來,吹動了他的衣角。
霍烈站在客廳里,直到陸雲舟坐進車裡,才收回目光。
「把他查清楚。」
管家停在旁邊。
「查哪些?」
「從他退伍開始,所有事情都查。鳳鳴集團、星河集團、雲巔會所,一個地方都別漏。」
管家低頭應下,立刻拿出手機安排人手。
半個小時後,一份加密資料送進霍烈手裡。
霍烈翻開第一頁,眉頭壓得更低。
資料顯示,陸雲舟與鳳鳴集團總裁鳳千儀登記結婚,在鳳鳴集團有直接參與項目的權限;他又和星河集團蘇清婉關係密切,手裡持有星河集團的高權限黑卡;雲巔會所那邊,他同樣擁有特殊身份,能調動一部分核心資源。
三處勢力互相牽制,陸雲舟卻都能出入。
霍烈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停在那串私人號碼上。
「鳳鳴、星河、雲巔,全都沾著。」
他把資料合上,臉上的戒備徹底散去。
「這種人看價碼,不看旗子。誰給得起錢,他就替誰辦事。」
管家站在旁邊,低聲問道:「要不要派人盯住他?」
霍烈把那張黑卡壓在資料上。
「盯著可以,別碰他。往後他再來霍家,所有人客氣點。」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聲音壓低。
「我倒要看看,這個只收錢的人,能賣出多大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