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帶來的那些護衛,把院子守得密不透風,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他就算想讓江刃去偷聽點動靜,都無從下手。
兩人收住了話題,齊齊看向門口。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僕,牽著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走了進來。
孩子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也擦乾了,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很是乖巧。
鍾叔看見蘇晚雲,拉著阿平就要往地上跪:「姑娘!是你救了我的孫子阿平,老奴給姑娘磕頭了,多謝姑娘的救命之恩!」
「老人家,快起來。」蘇晚雲起身扶住了他:「不過是舉手之勞,哪裡值得您行這麼大的禮。」
鍾叔被她扶著,跪不下去,老淚縱橫,哽咽道:「多虧了蘇姑娘啊!阿平是我們家唯一的根了,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我日後死了,都沒臉去見我那短命的兒子兒媳!」
他又拉了拉身邊的阿平:「阿平,快給蘇姑娘磕頭,謝蘇姑娘的救命之恩!」
阿平很聽話,跪在了地上,規規矩矩地給蘇晚雲磕了個響頭,奶聲奶氣地說:「多謝姐姐救了阿平。」
「快起來。」蘇晚雲把他扶起來,和他視線平齊,溫柔地叮囑道:「你叫阿平對不對?下次可不許一個人跑到水池邊玩了,多危險。」
「阿平知道了,以後再也不去了。」阿平用力點了點頭,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
沈越把阿平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
「少莊主!這可使不得啊!」鍾叔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想把孩子抱下來:「我們是下人,阿平怎麼能讓少莊主抱著,尊卑不分,萬萬不可!」
「沒事的鐘叔。」沈越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忙吧,我有些話,要跟阿平交代兩句。」
鍾叔只能躬身應下,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叮囑阿平:「你可不許調皮!」
「知道了阿爺!」阿平應了一聲。
書房裡就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了。
沈越把阿平放到椅子上,拿過桌上碟子裡的桂花糕遞給他,笑著道:「吃吧。」
小孩子年紀小,有了吃的,就什麼都不關心了,捧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得香甜,不在意旁邊的兩人在說什麼。
沈越這才看向蘇晚雲,語氣鄭重,甚至似乎有些委屈:「他的父親,是一名出色的鏢師。被青山寨劫貨這次,若不是他拼死斷後,護送我衝出來,我早就死了。他沒了,我便也把阿平當自己的孩子,府中不限制自由,只是……並非蘇姑娘你想的那樣。」
他竟然還在糾結這件事。
蘇晚雲看他一臉認真,生怕她不信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好吧,之前是我誤會你了,對不住。」
沈越看著她眼裡的笑意,還有那句道歉,心裡堵了一下午的鬱氣,倒是散了。
他別開臉,假裝去看啃桂花糕的阿平,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揚了揚。
接下來他們要說的話,外人不方便聽,特別是阿平這么小的孩子,所以江刃先把人給帶出去了。
沈越指尖敲了敲桌面,接回之前的話題:「定遠侯自領了巡查使一職,巡查以來,辦的都是鐵案,從未出過一樁冤假錯案,更不曾收過賄賂。不論對方是世家子弟還是朝堂高官,只要罪證確鑿,便只有死路一條。你可是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蘇晚雲都迷茫了,白天是鐵面無私、萬民稱頌的青天大老爺,晚上是折辱弱女、禽獸不如的變態。
這兩種天差地別的性子,居然能長在同一個人身上,匪夷所思。
看沈越全然信服的模樣,定遠侯的官聲定然不是作假的。
至於楚月說的那些閨閣秘辛,一來沒有證據,二來也不能亂說。
她心裡轉了一圈,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隨口好奇問問。」
沈越也沒有繼續追問,話鋒一轉:「眼下最要緊的,是縣令手裡那本帳本。上面記著他和李家這些年勾結做的所有髒事,人命、貪墨、樁樁件件都在上面,若是能拿到手,這次李家必死無疑。可惜昨夜夜探縣衙,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帳本。如今縣令又死了,沒人知道他把帳本藏在了哪裡。必須在定遠侯離開禹城之前找到,否則就算拿到了,也沒用了。」
定遠侯一旦走了,李家有的是辦法把所有痕跡抹得乾乾淨淨,到時候再想扳倒他們,難如登天。
房門被輕輕敲響,江刃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少莊主,三爺來了。」
沈越和蘇晚雲對視一眼,兩人起身走了出去。
楊輕舟就站在院中的玉蘭樹下,一身玄色暗紋錦袍,明明只是隨意站著,卻讓周遭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他身後跟著兩個氣息內斂的護衛,垂手立著。
見他們走過來,楊輕舟抬眼,目光在兩人身上隨意掃了一眼,沒多停留,只淡淡開口:「我來接人。」
沈越微微躬身:「如夫人覺得今日的小龍蝦合口味,一時高興多喝了幾杯,此刻正在客房歇著。三爺請隨我來。」
他引著楊輕舟往後院的客房走,到了房門口,便自覺地止步,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三爺請。」
楊輕舟推門走進去。
蘇晚雲偷偷瞅了一眼。
看定遠侯也是輪廓周正俊朗,一身正氣,看著像是個剛正不阿的好官,實在是沒法和楚月嘴裡那個禽獸不如的畜生聯繫到一起。
她收回了目光,對著沈越道:「這裡沒什麼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沈越聞言,抬手招了招。
旁邊的小廝立刻走過來,手裡捧著個布包,裡面是她方才換下來的那身衣裳。
「已經讓人洗乾淨了,就是還沒烘乾。」沈越看著她:「你若是著急走,便只能這樣帶回去了。」
蘇晚雲把布包抱進懷裡,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她走得又急又快,腳下的裙擺被她踢來踢去,纏得腳踝難受,嘴裡還小聲罵罵咧咧的,是氣那身礙事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