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了半天,三下兩下脫下了自己身上的粗布褂子,反手遞到身後:「這衣裳……有點髒,你先穿上,擋一擋。」
他手上一空,就知道衣裳被接過去了。
緊接著,就聽到身後的哭聲更大了,聽得蘇大山心裡揪得生疼。
他更不敢轉身了,急得額頭都冒了汗,脫口而出:「那、那我把褲子也脫給你?我一個大男人光腚沒事,這天色也晚了,山里沒人看得見!」
身後的哭聲忽然停了。
柳寡婦擦了把臉上的眼淚和泥污,把那件粗布褂子裹在身上,提上了褲子,綁好腰帶,聲音還在抖:「不用了蘇大哥,我穿好了。謝謝你。」
蘇大山這才鬆了口氣,依舊沒敢轉身,只是悶聲問:「你……你沒事吧?」
「沒事。」柳寡婦攏了攏身上的衣裳,迅速把自己的情緒壓了下去,只是眼底的紅血絲藏不住:「多虧了你來得及時,蘇大哥。你怎麼會上山來?」
「我看時辰不早了,你還往深山裡去,前陣子石頭進山都被狼咬了,我這心裡一直不踏實。」蘇大山老老實實道:「再說了,石頭那小子,一口一個師傅叫著我家晚雲,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現在人不在村里,我自然得幫著照看著點,就怕你們在山裡遇上危險,才跟上來看看。」
柳寡婦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趕緊別過臉去,深吸了一口氣:「我沒事了,咱們下山吧。」
聽到這邊動靜的鏢師,也悄無聲息地繞了回來,見柳寡婦沒出大事,蘇大山也好好的,便又隱在了樹後,沒有露面,只遠遠地跟著。
下山的路上,蘇大山讓柳寡婦走在前面,自己提著刀跟在後面,鏢師則跟在最後面,警惕地看著四周,確保不會再有什麼意外。
柳寡婦心裡想著,今晚這事,是黃婆子姐弟倆算計她,她們做了虧心事,下山之後絕對不敢聲張,只會把這事爛在肚子裡。
可她到底還是把人心想得太簡單了。
她剛跟著蘇大山走到山下,就被一群圍上來的村民堵住了。
為首的,就是比她先跑回村的黃婆子。
見柳寡婦回來了,她立馬指著她的鼻子就破口大罵,來了個倒打一耙。
「大伙兒快看啊!就是這個不要臉的賤貨!叫我陪她上山挖藥材,結果呢?她根本就是約了野男人到山裡私會去了!我們杏花村的臉,都被你這個不守婦道的寡婦丟盡了!」
其餘人立馬就對著柳寡婦指指點點,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她臉上了。
柳寡婦整個人都懵了,她根本沒想到,黃婆子竟然敢這麼顛倒黑白,倒打一耙。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可周圍的罵聲瞬間就把她的聲音淹沒了。
「真是不要臉!守不住寡就別守,做出這種齷齪事!」
「狐狸精!平日裡裝得一本正經的,背地裡竟然勾引男人!」
「一個寡婦,一個鰥夫,怕是早就勾搭上了!」
污言穢語一句比一句難聽,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進柳寡婦心裡。
不知道是誰在後面推了她一把,又有人扯了扯她身上的褂子,差點把本就寬大的衣裳扯開,露出裡面破爛的裡衣。
跟在後面的蘇大山,他一把推開圍上來的人,揮著手裡的殺豬刀,走到柳寡婦身前,怒吼一聲:「都給我滾開!誰再敢往前湊一步,別怪我手裡的刀不認人!」
「哎呦!大伙兒快看啊!我說的沒錯吧!」黃婆子拍著大腿,叫得更歡了:「這姦夫都跳出來護著了!你們看看,她身上穿的,就是蘇大山的衣裳!兩人在山裡做了不要臉的事,現在還敢在這兒耍橫!真是一對狗男女,不要臉!」
周圍的人更是炸開了鍋,看熱鬧的目光,齊刷刷地掃在蘇大山和柳寡婦身上,嘴裡的髒話更是連帶著蘇晚雲和石頭都罵上了。
「老的不要臉,小的估計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就是!一個寡婦家的兒子,天天往人閨女跟前湊,我看也好不到哪去!」
「蘇家那閨女,還在外面拋頭露面的,爹是這個樣子,她能好到哪裡去?以後誰敢娶?」
柳寡婦渾身都在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對著周圍的人拼命搖頭:「你們別胡說八道!根本就沒有的事!」
她死死瞪著黃婆子,眼睛裡都快滴出血來:「黃氏!你摸著良心說!明明是你算計我,現在你反倒倒打一耙,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污衊我!」黃婆子立刻搶過話頭,指著她身上的褂子,對著周圍的人喊:「大伙兒都睜大眼睛看看!她要是被我害的,怎麼會穿著蘇大山的衣裳?明明就是你們兩個私會,現在想往我身上潑髒水!你們做了這等不要臉的齷齪事,還不讓大伙兒說了?」
周圍的人看著柳寡婦身上的男人褂子,哪裡還肯信她的話。
閒言碎語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柳寡婦看著周圍一張張刻薄的、鄙夷的臉,忽然就明白了,她就算有一百張嘴,今天也說不清楚了。
寡婦門前是非多。
現在這事鬧成這樣,不僅她自己要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日後石頭長大了,說親娶媳婦,人家一聽他娘是這樣的名聲,誰還肯把姑娘嫁過來。
還有蘇晚雲,因為她,連人家姑娘的親事都要受影響。
一想到這些,柳寡婦的心裡就一片冰涼,所有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
她再也聽不進周圍的罵聲,推開擋在身前的蘇大山,又狠狠一把推開了堵在前面的黃婆子,埋著腦袋,瘋了一樣往自己家的方向跑。
她都跑沒影了,那些看熱鬧的村民還不肯罷休,跟在後面追著罵。
蘇大山也沒好到哪裡去,被一群人圍在路中間,指指點點,罵得狗血淋頭。
他梗著脖子,跟這群人挨個對峙,紅著臉吼著解釋事情的真相,可沒人願意聽,反而罵得更凶了。
雙方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忽然有個村民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不好了!不好了!柳寡婦把自己鎖在家裡,怕是要想不開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