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連忙跟在她後面，急得直跺腳：「哎！師傅！你別去啊！爹最近幹活累壞了，這會兒已經睡著了，你就別打擾他休息了！」
這麼大的事，蘇大山能睡得著？
蘇晚雲更是不信了。
她走到房門口，推開了房門。
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兒，不是平日裡喝的湯藥味，而是一種帶著甜味的、很淡的迷藥味。
蘇大山正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平穩，眉頭卻還是緊緊地皺著，像是在夢裡也在發愁。
蘇晚雲轉過身，看著身後眼神飄忽、滿臉心虛的石頭：「你做了什麼？」
石頭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腦袋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結結巴巴地說道：「師、師傅……我……我給爹用了點迷藥。讓他好好睡一覺，等他醒過來的時候，我早就走了。」
「你哪來的迷藥？」蘇晚雲又問。
石頭抬起頭，眼神更加飄忽了，撓著後腦勺，嘿嘿乾笑了兩聲：「我……我之前買的。上次你不是說，要給葉飛送個『大禮』嗎？我尋思著說不定能用上，就偷偷去藥鋪買了一點備著。結果葉飛沒用上，倒是先給爹用上了……」
蘇晚雲看著他，眼前這個少年，個子比她高，只是在她面前，才像個孩子和徒弟一樣。
她伸出手，落在石頭的肩膀上，語氣沉重地說道：「這次去邊境，會很危險，你知道嗎？那裡不僅要乾重活，還要隨時提防打仗。一旦打起來，沒人會顧得上你們這些修路的民夫。」
「我知道。」石頭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但是我跑得快啊！真要是打起來了，我肯定能第一個跑掉。還有咱們村裡的人，大家互相有個照應，不會有事的。」
他頓了頓，看著蘇晚雲，聲音放輕了許多：「爹在家照顧娘就好。而且……若不是我娘嫁給了爹，按照官府的規矩，我家也要出一個男丁，我還是要去的。以前我娘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這次不一樣了，這次家裡有你，有爹，我去的話，會很放心的。」
蘇晚雲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確實是這樣。
若不是柳翠花願意改嫁給蘇大山，兩戶合成一戶，按照官府的規矩，蘇家也要出一個男丁，蘇大山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的。
現在石頭主動擔下這件事，聽起來像是蘇家占了便宜，可誰都知道，這一去邊境，哪裡是占便宜，分明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
邊境常年兵荒馬亂，流兵、匪寇橫行，修路的民夫更是命如草芥。能活著回來，就已經是燒高香了。
石頭見她沉默，以為她還在發愁，反倒咧嘴笑了起來，故作輕鬆地說道：「師傅，別想了，真沒事！官府說了，最多三個月，路修完就放人，我很快就回來了。家裡就拜託你了，幫我好好照顧我娘，別讓她總哭，哭多了傷身子。」
他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了壓抑的啜泣聲。
柳翠花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碗裡裝著幾個還冒著熱氣的煮雞蛋。
她站在那裡聽了好一會兒，眼淚早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娘。」石頭連忙轉過身，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手足無措地看著柳翠花：「娘你別哭啊，我真的可以的。」
柳翠把那幾個溫熱的雞蛋一個一個塞進石頭的包袱里，塞得嚴嚴實實。
她的手一直在抖，雞蛋殼都差點被她捏碎。
她哽咽著，抬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反覆叮囑道：「這一路你一定要小心，別跟人起衝突。要是遇到打仗、遇到危險，什麼都別管，趕緊跑。」
這一去有多兇險，她知道，可沒得選。
柳翠花再怎麼捨不得，可也得考慮蘇晚雲，當初要不是蘇大山救了她，又娶了她，現在她跟兒子的日子是什麼樣，還很難說。
石頭抬手，輕輕擦去柳翠花臉上的淚水，動作笨拙卻溫柔。
「娘，別哭了，我記住了，我肯定會好好的，三個月就回來。」
他拍了拍包袱，吸了吸鼻子，笑著說道：「娘，能不能再給我多準備點吃的？我怕這一走，就吃不到你做的飯菜了。」
「哎，哎，好，娘這就去給你做。」柳翠花連忙點頭，轉身就往灶房跑。
蘇晚雲也跟著去了灶房幫忙。
現在天氣熱，新鮮的菜和飯根本放不住，不出兩天就會餿掉。就給他多做了些腊味兒，這個可以放很久，再帶著乾糧。
除此之外，她們還裝了滿滿一袋炒米和白面饅頭，都是頂飽又耐放的乾糧。
最後包袱鼓得像個小山包。裡面除了一套換洗的衣裳，剩下的空間，被吃的塞得滿滿當當。
蘇晚雲又拿出幾個小瓷瓶，挨個塞進包袱的側兜里，每塞一個，就跟石頭說一遍用法：「這個紅色瓶子的是金瘡藥、這個藍色瓶子的是治拉肚子的，萬一鬧肚子，就吃一粒。這個白色瓶子的是治頭疼發燒的，這個是……」
最後，蘇晚雲又掏出一個布袋子，塞進石頭手裡：「這些銀子你拿著，有花得上的地方就花，別捨不得。」
「要是遇到什麼事，別自己硬扛著，找個人捎封信回來，只要信到了錦城，我很快就能收到。這次去的地方離錦城不遠，真要是出了什麼事，我也能趕過去。」
石頭本想拒絕，他覺得自己就是去幹活兒的，每天跟著大部隊走，有官差管飯，根本用不上銀子。
但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為了讓師傅和娘放心，他還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師傅。」
趁著柳翠花去拿東西的空檔，石頭湊近蘇晚雲，壓低聲音，小聲叮囑道：「師傅，我走了以後，那個葉飛要是再來找你麻煩，你自己小心些。」
「行了，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蘇晚雲又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對了，三叔這次也會去。路上你們倆互相照應著點，有什麼事一起商量。我們在家裡等你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