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壓下翻湧的情緒,擺出一副羨慕的小女兒姿態,輕聲道:「沈公子對蘇姑娘當真是一往情深,連香囊都肯親手做。知禾真羨慕你們。想來,你們初識的時候,一定發生過很有趣的故事吧?」
她想探探他們的過往,看看蘇晚雲到底是用什麼手段勾住沈越的。
蘇晚雲抬眼,看了她一眼,眸色淡淡。
她哪能不知道顧知禾的心思?只是懶得拆穿罷了。
她把玩著手裡的香囊,語氣隨意:「初識啊……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確實挺有趣的。」
沈越被野豬拱了。
確實有趣。
然後她就不說下文了。
顧知禾:「……」
這算什麼回答?
她心裡抓心撓肝的,可蘇晚雲明顯不想多說,端起茶杯喝茶去了,一副不欲多言的樣子。
她又不好追著問,顯得自己太八卦,只能把滿肚子好奇咽回去,心裡更憋屈了。
「姐姐?」
一道怯生生的孩童聲音從旁邊的月洞門傳來,小小的。
蘇晚雲轉頭看過去,門洞後面探出來半個小腦袋,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是管家鍾叔的孫子阿平。
小傢伙扒著門框,往這邊瞅,看見蘇晚雲望過來,眼睛亮了一下,可瞥見旁邊的顧知禾,又趕緊縮了縮脖子,像是怕打擾到她們。
蘇晚雲輕輕沖他招手:「阿平,過來。」
得了准許,阿平才邁著小短腿跑過來,跑到亭子跟前,又規規矩矩地停下,給蘇晚雲行了個禮。
他把背在身後的小手伸出來,遞過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仰著小臉:
「姐姐,這個是給你的。我們家院子裡種的樹結的,可甜了,我特意挑了最大的給你。」
油紙打開,裡面躺著七八顆青棗,顆顆飽滿圓潤,看著就脆甜。
蘇晚雲拿起一顆,咬了一口。甜裡帶著點微酸,味道確實很好。
「嗯,很甜,好吃。」她彎了彎眉眼。
誇得阿平臉蛋紅紅的,撓著後腦勺嘿嘿直笑。
蘇晚雲這才想起旁邊還有人,把青棗推向顧知禾:「這棗味道不錯,顧姑娘嘗嘗?」
顧知禾瞥了一眼那幾顆青棗,又掃了阿平一眼。不過是個下人的孩子,拿的東西也敢往她面前遞?
她微微側身,用帕子掩著嘴,輕輕咳了兩聲:「多謝蘇姑娘好意,只是我這身子弱,大夫說不能吃生冷的果子,怕傷脾胃。蘇姑娘自己多吃些吧。」
蘇晚雲也不勉強,點點頭:「也好,顧姑娘的身子要緊。」
她把阿平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摸了摸他的腦袋:「許久不見,阿平都長高了,也壯實了不少。」
阿平坐在她腿上,身子還有點僵硬,聽到這話,笑得更開心了。
可他剛笑了兩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從蘇晚雲腿上滑下來,站得規規矩矩的,小臉認真:
「姐姐,我聽阿爺說,你要跟少莊主成親了,以後就是我們鏢局的少夫人了。那我不能再坐姐姐腿上了,阿平是下人,要守規矩。」
小傢伙一本正經的,看得蘇晚雲有些好笑。
「阿平!」
鍾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有點焦急。
他快步走過來,先沖蘇晚雲躬身行了個禮,滿臉歉意:「對不住蘇姑娘,是老奴沒教好孫子,這孩子不懂規矩,莽撞跑過來打擾姑娘們賞景了。我這就帶他下去。」
說著就要拉阿平走。
「鍾叔別急。」蘇晚雲開口叫住他,眉眼彎著,語氣溫和:「阿平很懂事,也很可愛,我挺喜歡他的。談不上打擾,他還特意給我送了棗子,很甜。」
鍾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帶著點慈祥:
「蘇姑娘要是喜歡吃,等下我回去讓老婆子多摘一些,給姑娘送過去,帶回去慢慢吃。自家種的,乾淨。」
「不用麻煩了鍾叔。」蘇晚雲指了指石桌上的棗子:「這裡已經有不少了,夠我吃好一陣了。心意我領了,多謝鍾叔。」
鍾叔抱起阿平,笑著道:「那行,老奴就不打擾姑娘們了。」
他抱著阿平轉身離開,走出去沒多遠,就低聲訓斥孫子:
「你這孩子,怎麼冒冒失失的?蘇姑娘日後是我們的主母,規矩大著呢,以後可不許這般魯莽了,知道嗎?」
阿平趴在爺爺肩膀上,乖乖點頭:「阿爺我知道了,我就是想姐姐了……」
蘇晚雲拿起一顆棗,慢悠悠地咬著。
她遞了兩顆給身後的玉香:「你也嘗嘗,挺甜的。」
玉香接過,低聲道:「多謝姑娘。」
顧知禾坐在旁邊,全程沒說話,只冷眼瞧著。
她心裡暗自鄙夷。
蘇晚雲這算什麼?
對下人這般和顏悅色,一點主母的架子都沒有,連下人的孩子都能抱在腿上,簡直是不分尊卑。
這樣的人,日後進了沈家的門,怎麼能鎮得住底下的人?
怎麼能打理好偌大的鏢局後宅?
威遠鏢局這麼大的家業,交給這樣一個不懂規矩的村姑手裡,遲早要出亂子。
她正暗自想著,蘇晚雲忽然抬眼,看向不遠處的園路。
是石頭一行人巡邏路過園子。
蘇晚雲把石桌上剩下的青棗都推給玉香:「給石頭送過去,讓他也嘗嘗。」
玉香拿起油紙包,朝石頭那邊走去。
石頭看見玉香過來,愣了一下,等接過棗子,聽說是蘇晚雲給的,頓時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衝著亭子這邊用力揮了揮手,嗓門洪亮:「多謝師父!」
聲音傳過來,蘇晚雲微微頷首。
顧知禾挑了挑眉。
師父?
她心裡疑惑,卻沒問出口,只端起茶杯,餘光給了小桃一個眼神,示意她去打聽,蘇晚雲跟這個男子是什麼關係。
小桃匆匆離去。
顧知禾微微抬著下巴指向旁邊的圓拱門:「蘇姑娘,咱們再去那邊走走吧?」
蘇晚雲慢悠悠地站起身,掃了眼顧知禾略顯蒼白的臉:「也行。」
兩人一先一後踏上石板路。
顧知禾刻意放慢腳步,跟蘇晚雲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時不時側頭說兩句園子裡的花花草草,熟稔得像是這園子的半個主人。
蘇晚雲只偶爾應一聲,沒什麼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