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彌沒要俞青嫻手裡的票。
臨近假期，本就是各地酒店民宿漲價的時間。
這兩張票放在轉賣群或平台上，能賣出不低的價格。
加上隨彌認識那家拳擊館的老闆，是個圈子裡脾氣不錯的二代，開店完全是因為她自己喜歡練拳擊，不會介意送的票被送人還是轉賣。
「你想謝我以後有的是機會，我可不會跟你客氣。」
隨彌笑盈盈歪過身體，用肩膀碰了碰俞青嫻。
「現在把你自己和媽媽養好最重要，這筆錢還是留著吧。」
俞青嫻見她拒絕的態度堅定，這才將票收了回去，捏在掌心，帶著鼻音應了好。
不過，俞青嫻確實給了隨彌啟發。
傍晚下課後，她熟門熟路踏進席漸白家中。
門一如既往為她敞開著，拖鞋擺得整整齊齊，換上後往裡走，就是新換的寬大柔軟沙發。
令人舒適的淡米色，額外放了厚實的靠背。
不管坐哪兒往後靠，都會感受到整個脊背被托住的包裹感。
茶几上放了一盤果切，芒果切丁枇杷剝皮，全都處理成最方便入口的大小。
沙發邊放了個三層的小推車，裝滿飲料牛奶和零食。
正對面的大屏電視也亮著屏幕，定格在她上回來看的動漫那一集。
隨彌盤腿在沙發上坐下，望望廚房玻璃門後正在做飯的席漸白，又望望每回過來好像都會增加點新東西、填充得滿滿當當的客廳。
越來越像曾經的婚後生活了。
還記得第一次過來時，這間屋子空空蕩蕩的出租房模樣。
隨彌從來沒說過什麼。
但席漸白總是默默在收拾。
還找她要過客廳裝飾花架的連結，一點一點將房子往溫馨舒適的方向打造。
她撐著臉，吃了幾口果切。
廚房裡的油煙機聲驟然弱下、消失，軌道玻璃門往一側平滑推開。
青年繫著深灰色圍裙，系帶掐出緊窄的腰，手裡端著最後一盤菜，走了出來。
眼睫撩起，轉眸望過來一眼。
隨彌就自覺地站起身，踩著拖鞋過去，深深嗅一口菜香。
「好香！你做飯的手藝又進步了！」
情緒價值這一塊。
沒有哪個下廚的人不愛聽見這種話。
席漸白唇角微揚，「我去盛飯，今天要多一些嗎？」
畢竟隨彌難得早起，午飯也沒回來吃，窩在美院的畫室里埋頭苦畫大半天，為自己前段時間的偷懶付出代價，終於趕在ddl前完成了作業。
路上就發消息嘟嘟囔囔說著餓。
隨彌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小點。
「多一點點。」
席漸白點頭。
他回身去廚房裡盛飯。
隨彌盯了眼他的背影，杏眼狡黠一彎，動作輕巧地將拿在手裡的手機往桌角一放。
屏幕亮著光，停留在一家溫泉山莊的套房預訂頁面。
放的位置是她精心挑選過的，保證席漸白一出來就能瞥見。
放完手機，隨彌這才輕快轉身，去衛生間門口洗了手。
雪白泡沫經過花里胡哨的瓶口，擠在掌心，是個胖乎乎的小貓爪形狀。
隨彌一邊搓著手指，一邊用餘光注意。
席漸白拿著兩個盛完飯的瓷碗出來。
站到桌邊時，視線不可避免地被亮盈盈的屏幕吸引，放碗的動作頓了頓。
隨彌收回目光，對著面前鏡中的自己，悄悄翹起了唇。
她擦乾淨手，神態自然地走了回去，在位置上坐下，拿過手機鎖了屏放在一旁。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半點兒看不出刻意。
席漸白目光跟隨。
隨彌仰起臉，杏眼圓圓無辜，問：「怎麼還站著？」
席漸白聽話地在她對面坐下，指尖搭在筷子上，略微摩挲了下筷身上的紋路。
他低聲詢問：「準備出去玩？」
隨彌夾了一筷子裹足粘稠番茄汁的雞蛋，心滿意足地嗷嗚一大口。
聽到席漸白的問話，她鼓著臉頰嚼嚼嚼，只點了點頭。
咽下去後才解釋：「打算趁著天氣徹底熱起來之前，去泡個溫泉。」
「你呢？」
隨彌隔著餐桌望過去，閒聊似的隨口一問。
「假期有什麼安排嗎？」
「又待在學校或者公司嗎？」
席漸白垂下眼，嗓音淡然：「可能吧。」
隨彌睨他沒什麼變化的神情。
語氣輕鬆，和以往每次聊天時如出一轍。
「偶爾也可以出去逛一逛，看看新的風景，說不定對研究更有幫助。」
到底沒進修過演技，生怕露出什麼破綻被席漸白看出。
她一邊說，一邊低下頭，猛猛看飯。
席漸白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過了幾秒，低低嗯了聲。
「你說得有道理。」
-
有道理還不找她問！
隨彌盯著毫無動靜的手機，又不信邪地點開日曆看了看。
明天就是假期前的最後一天了。
難道她想的那些猜測都是錯誤的？
席漸白真的只是清清白白正正經經一個男大學生？
隨彌抿著唇，一時間不知道是慶幸，夢真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席漸白也只是自己的捏造，還是該為此失落。
她啪嘰倒回床上，瞥見一旁老老實實坐著的玩偶。
一時間怒從心起，氣哼哼地一拳敲玩偶腦袋上，仿佛正在暴捶某人腦袋。
「席漸白！」
玩偶腦袋一凹歪向一側。
手機發出叮一聲提示音。
隨彌下意識偏頭，看到亮起屏幕上的微信圖標。
解鎖一看，沉寂半天的雪地頭像發來了新消息。
【X.：公司在商量五一團建，你有什麼推薦的地方嗎？】
隨彌：「？」
隨彌慢吞吞伸手，將可憐兮兮的玩偶撿回來，拍了拍它的腦袋。
還好這是她從家裡帶來的。
要不然，隨彌非得懷疑席漸白是不是在她家在玩偶里安了監視器。
怎麼上一秒才在喊他的名字，下一秒消息就發了過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有懷疑。
於是看簡簡單單一條消息，也透出了幾分誘導性提問的感覺。
已經有了出行計劃的人，在面對這樣的提問時，就算不首先提及自己的目的地，也很難避免在後續聊天中提及吧。
隨彌撈過玩偶墊在懷裡，指尖敲著屏幕，發過去幾個京城周邊的景點。
但故意沒發自己下鉤子時用的那家溫泉山莊。
【是彌不是咪：這幾個地方都還挺好玩的，適合人多，項目豐富。】
【X.：嗯。】
【X.：謝謝，我轉發給合伙人，讓他看看。】
或許因為對方正在輸入中的提示反覆跳出。
又或許是她心有偏向。
看這短短兩條消息，總莫名帶出點不情不願來。
隨彌指尖卷了卷自己的髮絲，警告自己，不要自以為是地把情緒加在別人身上，將毫無感情的文字都品出微妙。
席漸白照舊是悶不吭聲的性子，一點兒不像夢裡。
隨彌想了想過去從不參與公司活動、只負責簽字通過方案的席漸白，敲字詢問。
【是彌不是咪：你也去團建嗎？】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X.：不去。】
【是彌不是咪：那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留守實驗室或者公司？】
【X.：習慣了。】
【X.：你和家裡人出去嗎？】
隨彌眨了眨眼，坦誠：【不是，我一個人去。】
向來秒回的席漸白突然消失了幾分鐘。
隨彌甚至懷疑自己的網絡出了問題，將Wifi關了又開。
又等了等，終於收到他的消息。
【X.：抱歉，吃飯時看到了你的手機屏幕。】
【X.：你要去的那家山莊，我查了下位置，車程一個小時。我送你去嗎？】
等待的間隙，隨彌腦洞大開，設想了幾種可能。
與夢無關的話，席漸白可能會祝她玩得開心。
與夢有關的話，他可能會表示團建也要去那個溫泉山莊，或者乾脆來個超絕經意的偶遇。
又或者會問她怎麼一個人出去。
唯獨沒想到，席漸白會轉而提出送她。
什麼意思？
隨彌一頭霧水，這麼想著，乾脆也直接問了。
【是彌不是咪：？】
【是彌不是咪：那邊你也順路？】
【X.：不是。】
【X.：……】
【X.：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X.：[小貓拜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