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音響中驟然響起一句含混的法語。
隨彌驀地回神,滑鼠一點,將加速播放的監控暫停,又恢復了視頻的原速。
然後,她拖著進度條往後拉。
餐廳的監控用的是專業牌子的高端系列,畫面清晰,收音也很好。
但就是太好了。
分毫不漏地將環境中碗筷碰撞的雜音、客人交流談笑的對話,還有服務生匆匆走過的腳步聲都完整收錄。
隨彌甚至聽到陶真獨特的爽朗笑聲了。
那句法語被蓋在這樣喧鬧動靜之下,令人聽得不夠真切。
隨彌反覆傾聽,實在辨別不出那句話,乾脆又將進度條往後拉。
這一次,恰好在陶真和方明霽對話的一個暫歇中。
她啪地點停畫面,耳中仍迴蕩著幾個連在一起的字正腔圓的法語單詞。
隨彌的短時記憶能力還不錯。
點開翻譯軟體,照著印象中的發音,稍顯生疏的重複吐字。
翻譯加載中的小圈圈轉悠轉悠。
手機上方突然跳出來一條新消息。
【X.:還沒回來嗎?】
彈出的消息框下方,是終於加載完成的中文翻譯。
——「平板數字探測器和限束器的保修必須給我分開」
與她在夢中自帶翻譯器後聽到的對話,幾乎一致。
-
席漸白坐在餐椅上,面無表情聽著方明霽和陶真聊天。
目光時不時落向隨彌身影消失的那個拐角。
陶真瞥他,感覺席漸白分明高高長長的一隻,但一旦滿滿姐姐不在身邊,就像是被繫著牽引繩丟在一邊的小狗,一眼見不到主人就會坐立難安。
罪過罪過。
怎麼能這麼想別人呢?
陶真立刻在心裡懺悔道歉。
她其實看得出隨彌和席漸白兩人之間拉拉扯扯的那種黏糊勁兒,他們坐在一起,周身就自帶一種熟稔的旁人插不進去的氛圍。
昨天回去,她和堂哥談起,方明霽正擦著頭髮也欣然點頭,還問她要是送禮物的話有沒有什麼建議。
只差一張窗戶紙啦。
陶真想著,決定趁著他們倆還沒在一起,趕緊給在球場上被欺負的堂哥找找場子。
她清了清嗓。
一臉天真,脆聲問:「堂哥,你和滿滿姐姐從小一起長大,那是不是也有她小時候的照片啊?」
餘光注意到,席漸白小幅度偏頭,好像看了過來。
陶真對方明霽擠眉弄眼,笑嘻嘻道:「小時候的姐姐是不是特別、特別可愛?」
方明霽察覺到從桌對面投來的視線:「……」
他在桌下給陶真比了個大拇指。
然後慢悠悠點頭,「有啊,你想看嗎?」
陶真眼前一亮,還真生出了期待,「可以嗎!」
方明霽於是掏出手機,點開了——隨卿也的朋友圈。
沒辦法。
隨彌小時候,他也小啊!
加上方知荷一直表現出對隨彌的喜愛,小孩兒哪有不吃醋的。
在他長大懂事前,和隨彌的關係淡如水。
他和隨彌又不是親兄妹,沒事保存隨彌的照片幹什麼,平白惹人誤會。
恰好隨卿也上個月剛發過一條朋友圈,感嘆自家有女初長成,又拿到一個金獎榮譽,配上了隨彌在花鈴杯現場的照片和她小時候的照片作為對比。
方明霽就點開了那條朋友圈。
陶真捧起手機,忍不住哇了一聲。
「姐姐小時候怎麼這麼可愛啊?」
臉蛋白白軟軟的,圓乎乎像個雪媚娘,眼睛也圓圓的,又大又亮,烏潤潤的虹膜似水裡撈出來的黑葡萄,眼睫濃密地翹起,整個人簡直就是軟綿綿甜乎乎的棉花娃娃。
陶真已經將原本的目的拋之腦後。
眼裡只有對小滿滿的垂涎。
「我以後的女兒要是也長這個樣子,我做夢都會笑醒的。」
方明霽無語:「你不是說要一生都獻給新聞事業,暫時決定不婚不育嗎?」
陶真揮揮手。
「你不懂。」她語氣悠長,「不生歸不生,但要是有這樣的小孩兒在我面前,我也是不介意順手撈一個走的。」
他們倆你一句我一句說得起勁。
席漸白沉默了半晌,終於在一個空隙,禮貌加入話題。
「我可以看嗎?」
方明霽看著一說起隨彌就沉不住氣的席漸白,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玩笑歸玩笑。
他很痛快地遞出手機,「你看吧。」
哎,雖然席漸白小氣愛吃醋、開屏戀愛腦,但他畢竟是滿滿妹妹願意帶出來玩的人。
總得看看隨彌的面子嘛。
席漸白接過手機,長睫微垂,眸光落在屏幕上那張照片上。
小女孩兒看著就三四歲的樣子,穿著可愛童趣的白T背帶褲,笑起來眉眼彎彎明媚燦爛。
席漸白目光柔軟。
誰能不喜歡隨彌呢?
他幾乎要沉浸在小隨彌的可愛暴擊之中。
聽到陶真說「滿滿姐姐小時候的嬰兒肥好明顯」時。
席漸白難得沒多做思考,順口接話:「她長大了也明顯,後來才褪掉。」
方明霽停頓幾秒。
方明霽狐疑眯眼。
在他印象里,直到上高中,隨彌還是副軟軟乎乎臉頰肉嘟嘟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後來長開了,還是外出寫生東奔西跑太累了,高三時,她才抽條般瘦了下去,變成了尖尖的小臉蛋。
席漸白和她不是大學才認識的嗎?
方明霽奇怪問道:「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