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小院的路上,有晚風吹拂。
席漸白說上午走過一趟,他已經知道路了。
隨彌就放心地跟在他身後,低頭看手機消息。
寢室群大多是秦雙雙發的旅遊照片,也不需要她們回復了,她自己一個人發完說完,又精力充沛地繼續奔赴下一個地點。
家庭群里,隨卿也發了亮起小盞星星燈的白紗私人海灘照片。
夕陽光影下,海面廣袤無邊碎金翻湧,與昏黃天際爛漫交織融合。
她留下一句:【發朋友圈了。】
蒲裕立刻興沖沖地回覆:【老婆拍得真好看!我要當第一個給你點讚的人。】
消息彈出來時,隨彌剛給隨卿也的朋友圈點完贊。
看到父親的消息。
她再看看自己那個小紅心。
再一刷新,點讚列表中,她的頭像旁邊多出來一個頭像。
蒲裕點完贊,轉頭就回了群里哭訴:【老婆我是第二個,被滿滿搶先了[大哭][大哭][大哭]】
【隨卿也:你和滿滿爭這個幹什麼?】
隨彌彎起唇,看著父母在群里膩膩歪歪發消息,來自蒲裕的私聊突然跳了出來。
【不和沒老婆的人玩:[轉帳10000.00]】
【是彌不是咪:?】
【不和沒老婆的人玩:去把你的贊取消了,我要排第一個。】
【是彌不是咪:……】
【是彌不是咪:好說,得加錢~】
【不和沒老婆的人玩:[轉帳50000.00]】
隨彌動作利落地就把自己的點讚取消了,又點了一次,頭像就落在了蒲裕的後面。
【是彌不是咪:已嚴肅取消[敬禮]】
【是彌不是咪:你當然是媽媽的第一位啦~】
【不和沒老婆的人玩:[玫瑰][轉圈][大拇指]】
【不和沒老婆的人玩:乖女,溫泉待厭了還可以去附近玩玩,錢不夠就和爸爸說。】
【是彌不是咪:夠啦夠啦,我在這邊遇到了明霽哥和他堂妹陶真,玩得挺開心的。】
有一搭沒一搭聊著話。
慢悠悠走著也到了小院門口。
隨彌和要去沙灘上散步的父母道了別,收起手機,一抬頭,就對上席漸白低眸望來的目光。
青年用手臂抵著門,推開寬敞的空隙。
目光在她終於輕快、漾著笑意的眉眼停留一瞬,故作淡然地詢問。
「在和陶真聊天嗎?」
「如果要得到你想知道的答案,不妨先拋出一個絕對錯誤的問題。這樣,對方就會出於本能反駁,說出正確答案。」
隨彌腦海中突然掠過不知道在哪個視頻里刷到過的話,歪頭看了席漸白一眼。
分別時,他明明聽到陶真苦哈哈說要趕緊回去寫卷子、明天有空再聊的話。
這會兒又問,聊天對象是不是陶真?
可能是她現在戴了懷疑的有色眼鏡吧。
總覺得席漸白會像夢境中的他一樣,會暗戳戳搞點小心思。
隨彌想著,翹起唇,故意說:「不是小真,是個帥哥。」
她往裡走了幾步。
庭院中的綠植枝葉隨風摩挲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是天然舒緩的白噪音。
在這樣寧靜的氣氛中。
她聽到身後緊緊追隨的腳步,隨後,是若無其事地追問。
「又是你朋友?」
「他也要來這邊嗎?」
隨彌輕微揚眉,轉頭看他,慢悠悠問:「你很關心嗎?」
席漸白下意識垂眼,避開了她過於明亮的眼眸。
薄唇微動,想說點冠冕堂皇的話。
比如就是好奇,比如可以幫忙招待,比如畢竟是你的朋友等等,表現出他的得體體貼。
雖然脾氣差,但席漸白意外地還挺會說這種話。
只是旁人懶得讓他費這種裝模作樣的心而已。
可某種直覺,在這瞬間攝住了他——
又或者說,是長久以來對隨彌的注視觀察,讓他細緻分辨她心情的同時,本能地生出應對。
他直覺,隨彌現在可能不太想聽到那種虛偽的話。
席漸白的眸光越過濃密睫尖,謹慎地端詳著隨彌神情,稍顯遲緩地開口。
「是。」
「我想知道,會不會又有人來分走你的注意力。」
隨彌:「……」
冷冰冰繃起的表情差點兒破功。
不是。
等下。
怎麼變換風格了……?
雖然被他出乎意料的回答懵了下,但氣勢不能落下。
隨彌淺淺吸一口氣,繼續問道:「要是,真的有呢?」
天色昏暗,樹林掩映,路邊幾盞仿古路燈散發著暖色調的光芒,柔柔地在少女精緻秀氣的側臉上鍍了層淺金光暈。
她像是在發光。
一個亮亮的明媚的星球。
散落燦然碎星的杏眼圓溜溜看過來,幾乎完整倒映了一個他。
席漸白喜歡被隨彌這樣注視。
特別、特別喜歡。
他喉結輕滾,低低嗯了聲,看似在思考,實則被妻子美得暈乎了幾秒。
好漂亮。
好可愛。
好喜歡。
「那我就……」
席漸白認真斟酌,試探出聲。
「求求你?」
隨彌神色空白了一瞬,「……什麼?」
席漸白說得漸入佳境,神態肅穆莊重,仿佛在進行什麼入教前的鄭重宣誓。
「如果還有你的朋友要過來的話,你肯定要好好招待他。」
「沒關係,不用管我,我會自己跟在你身後。」
「然後在你有空閒的時候。」
他眸光清冽專注,語氣認真。
「求你看看我。」
在無數個無法靠近卻看著旁人大膽親近的深夜。
席漸白躺在宿舍窄窄木板床上。
總會在唇齒間無聲地呢喃一句話。
——隨彌,求你看看我。
「……」
隨彌不語,只是默默轉身,隨風悶悶傳來一句,「沒有朋友,是我爸爸。」
席漸白怔了怔,先應了聲,又回想起自己剛剛的表現。
……好糟糕。
他收緊指骨,才生出些窘迫,又聽前方的隨彌輕輕地問出一句話。
難得認真地喊著他的名字。
「席漸白。」
「你覺得,在戀愛或者婚姻中,對彼此的誠實是必要的嗎?」
席漸白呼吸一滯,剎那間所有情緒潮水般褪去,仿佛連血液也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