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彌在家吃了飯。
大老遠送過來的螃蟹味道確實不錯,上鍋清蒸後,掰開來,滿肚子黃膏,厚實得幾乎要溢出來。
咬一口,舌尖上都是那股獨特濃郁的鮮味。
飯後,蒲裕看著時間還早,給遠在南方的父母打了視頻電話,大力誇讚他們送來的螃蟹,還鏡頭一轉,讓身旁的隨彌出鏡。
「滿滿也很喜歡!」
隨彌擺手和視頻那頭的兩位老人打了招呼,又乾脆接過蒲裕的手機,和爺爺奶奶聊了會兒天。
爺爺奶奶都出生於書香世家,後來入職了同一所大學當教授,一個教文學一個教數學。
在學院裡偶然遇見過幾次後,對彼此慢慢產生了好奇和好感,順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可惜蒲裕沒遺傳到奶奶的理科天賦,從小到大數學沒考過及格。
一到輔導作業的環節,脾氣再和睦的奶奶也能被氣得直捂胸口。
奶奶看他不順眼了好多年。
直到有一天,他興高采烈地牽著隨卿也回家。
奶奶掃一眼氣質利落的女人,矜持地撫了下打理整齊的鬢髮,笑得無比和氣。
對咯,這才是她想要的孩子。
隨彌和長輩挺親的,杏眼彎彎地聊了好一會兒。
聽到長輩詢問她有沒有看上的男生時,眼睫顫了顫,也沒多猶豫。
「有一個。」
「呦,還真有。」奶奶攏起披肩,期待地望著手機鏡頭,「什麼時候帶回家來看看?」
「滿滿,你可要提前和我們說,我和你奶奶立刻坐最近的一班飛機回來。」爺爺也說。
「我們得給你把把關。」
對著親近的人,說話難免黏糊幾分。
隨彌拖長尾音,撒嬌道:「還早呢。」
不過在這點上,她對席漸白有種篤定的放心。
他裝出來的那副樣子,簡直就是長輩們心中最完美的人設模板。
年紀輕輕事業有成,氣質沉穩冷靜,做事細心體貼。
以及,雖然父母在世但關係疏遠形同孤兒,不會跳出來什麼長輩對隨彌指手畫腳。
好吧,最後一點有點缺德,值得懺悔一秒。
聊到最後,也差不多到了兩位老人平時睡覺的時間。
蒲裕也和隨卿也手牽著手散步回來。
隨彌將手機還給蒲裕,和父母打了個招呼,就上樓回房間了。
她本來想早點睡的。
結果洗完澡往床上一躺,甘蔻的消息就跳了出來。
【甘蔻:喵喵咪的社會實踐活動,要我六點就得起來集合。】
【甘蔻:這麼早誰起得來!】
【甘蔻:算了,直接通宵吧。】
【甘蔻:呼叫隨滿滿,明天有沒有課,陪我打會兒遊戲。】
隨彌想著時間還早,也確實好久沒和甘蔻聯繫了,發了個小貓點頭的表情包過去。
於是電話一打,遊戲一開。
平板屏幕上,玩家操縱的小人忙忙碌碌地跑來跑去,除草種菜澆水,撈魚補魚苗,餵奶牛擠牛奶,忙的不亦樂乎。
揚聲器中,甘蔻絮絮叨叨和她分享國外留子的抓馬日常。
包括但不限於東西被偷被順走,學校附近哪裡又發生了案子,白人飯有多難吃。
一通說,又反過來問隨彌怎麼樣。
中間還能夾雜對青春的回憶。
隨彌嚴謹建設農場中,嗯嗯應和,偶爾還會補一句。
聊起天來,完全察覺不到時間流逝。
等隨彌頭暈腦脹地從算來算去的售賣利潤最大化中抽身,才發現,已經凌晨兩點了。
「你繼續,我去倒杯水。」
隨彌說的話不算多,但幾個小時下來,也難免會覺得嘴巴干。
甘蔻:「OKOK,等你。」
隨彌出去倒了杯溫水,一口氣喝乾淨了,又接了杯水,順手帶回臥室。
重新拿起平板,「小蔻?」
揚聲器里傳來輕微的呼嚕聲。
甘蔻:「zzzzz……」
睡著了。
隨彌默了默,有些好笑。
幾分鐘前還精神頭十足的人,原來倒頭就睡。
她記得甘蔻說過已經設置好了五點半的鬧鐘,那她就不叫醒甘蔻了。
能睡著還是比通宵好。
隨彌掛斷電話,將發燙的平板放到一邊。
她很少熬到這個點,這會兒倒是意外的清醒。
一邊拿起床邊小桌上的水杯,送到唇邊抿了兩口,一邊點開丟在一旁許久的手機。
屏幕柔柔亮起,跳出微信新消息的提示。
隨彌瞥見那個雪地頭像,驀地怔了下,咕咚將水咽了下去,連忙點了進去。
消息是半小時前發來的。
【X.:你回家了?】
就這一句。
其中隱隱透露出來的意思,卻讓隨彌心跳驟然加速。
她定了定神,盯著屏幕幾秒,直接一個微信電話撥了回去。
要是她想錯了,最多也就是席漸白關機不接而已……
還沒想完。
鈴聲才響了幾秒,對面就接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兩人誰也沒有立刻說話,耳邊只有隱隱的電流聲和彼此的呼吸聲。
夜色深寂。
隨彌抿唇,不自覺也放輕了聲音。
「你忙完了?」
席漸白同樣低聲回她:「嗯。」
他掠過了這段時間夜以繼日瘋狂卷進度的極限,斂下長睫,藏起嗓音里的疲倦。
「怎麼還不睡?」
「在和小蔻打遊戲。」隨彌捏了捏手指,「你……也沒提前和我說。」
今天不是周五。
席漸白是不是從研究所出來後,第一時間回了家,想要找她,卻發現她不在家?
電話那頭,青年嗓音低淡,尾音壓得輕,就有種哄人的意味。
「也是臨時完成的任務。」
「我申請到了第一批出來的名單。」
他應該還想說什麼,沉默幾秒,啞著嗓喊了聲,「滿滿……」
尾音壓著克制的情緒,落下後,又陷入短暫的安靜。
席漸白好像深吸了一口氣。
穩定著聲線,說:「很遲了,睡吧,明天見。」
隨彌攥緊了手機。
大概是腦袋真的暈乎乎了。
有種遲來的茂盛的衝動在她心口蔓延。
在席漸白就要溫聲說晚安時。
她倏地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一小時。」
隨彌軟下語調。
「你現在去床上休息一個小時。」
「我們一小時後見。」
對面靜默一息,「……不用。」
隨彌還以為他是要拒絕。
「我反正也沒睡,過來很快……」
「不用的意思是。」
席漸白低低嘆息。
「我現在在你家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