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仍在穩定地輸送涼氣,將室內溫度保持在一個最舒適的程度。
席漸白驟然回神,才發現,後背已經出了一層涔涔的汗。
被涼風一拂,恍然有種戰慄感。
眸光在半空中晃動一剎,才緩緩垂落,落在懷中少女的身上。
隨彌正處於半夢半醒、將睡未睡的狀態中,眼睫耷拉,呼吸溫吞。
她隱約察覺到覆在肚子上的手停了下來,歪了歪頭,將臉親昵地埋入他胸口,含糊咕噥了句。
「……不撐了。」
席漸白頓了頓,「好。」
他啞著嗓,乾澀地應聲,抬起發顫的長指,虛虛攥握成拳,免得驚擾她的困意。
那個畫面,到底是什麼?
不像夢。
他無法控制,仿佛被捆縛在座椅上觀看一場第一視角的電影,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旁觀。
但卻能毫無阻礙地感知所有的情緒。
最隱秘的想法、最放肆的動作,都像是他會做出來的。
非要說的話,最像是玩了場極具真實感的全息遊戲。
遊戲擁有一個他萬分渴盼的設定——
他是隨彌的合法丈夫,能夠與她住在同一屋檐下,夜間在同一個臥室、同一張床上入睡。
但鬣狗不會因為攬入一捧月光就竊竊得意不再貪婪。
他只會難耐地想要更多。
席漸白對隨彌的貪戀永無止境。
「……」
隨彌短暫打了個盹,到底還記得這是在席漸白家,是在沙發上。
總不能一直壓著人,讓他給自己當自發熱人體靠枕吧?
費勁地將自己從沉甸甸睏倦中掙扎出來。
隨彌的意識緩慢恢復清醒,倦怠地抬手揉揉眼睛,撐著沙發坐墊要坐起身。
才支起一點兒。
立刻被腰上覆蓋的手臂一攬,重新壓了回去。
隨彌輕輕唔了聲,猝不及防又躺回他的懷中,懵了下。
烏潤杏眼眨巴眨巴,仰臉看向席漸白。
青年有一張天生冷感的鋒銳面容,不做表情就會顯得臉冷冷臭臭的。
但此時,他冷白肌膚上洇開少許緋色,低眸望來,淺色虹膜也似浸在一汪波瀾水意之中。
有種分外明顯的、克制動情的潮濕感。
隨彌:「……?」
隨彌不可置信,隨彌仔細端詳,隨彌大受震撼。
不就幫她揉個肚子。
席漸白怎麼……
像凌晨那會兒親了半天之後的樣子。
席漸白條件反射性將人抱回來,對上她好奇打量的目光,大約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對,下頜線條繃緊一瞬,稍顯倉促地別過頭去。
他清了清嗓,壓沉嗓音。
「不睡了?」
隨彌:「還是回去再睡吧。」
一邊說,一邊自然而然地在他懷裡蛄蛹著換了個姿勢。
指尖揪著他襯衫前襟,探頭去觀察他竭力收斂的神色。
躍躍欲試又大膽好奇。
「席漸白,你怎麼……」
青年驀地出聲:「抱歉。」
隨彌眼皮跳了下,經過這幾次的相處,她幾乎要擁有聽到席漸白說抱歉,就察覺到他要大放厥詞的預感——
席漸白斂下長睫,嗓音低緩,「太喜歡你了。」
隨彌:「。」
她!就!知!道!
隨彌慢騰騰又將自己挪回了原來的位置,「……哦。」
兩隻耳朵都聽到啦!
她蹭來蹭去,有幾縷散碎的髮絲從發繩中逃逸而出,輕飄飄地順著肩背滑落。
席漸白斂眸盯著,順手用指尖勾起她茸茸發尾,細細地卷在指腹。
「你之前說的,預備男朋友,」他找了個話題,試圖理性地平復心情,「我可以先了解一下,轉正的條件有哪些嗎?」
隨彌想了想,覺得席漸白如今表現已經很好了。
得知所謂的標準只是她一句氣話後,就笨拙地改正過去裝出來的壞習慣。
而且,她最在意的其實也就是夫妻生活那一點。
雖然如今還沒做到那個程度,但在車上,她也確實是感受了一番,席漸白不裝了後的熱烈貪吃。
左想右想,對席漸白實在挑不出什麼更多的要求。
沒有條件該怎麼辦?
於是,隨彌軟下聲調,「那親我一下吧。」
席漸白捏著她的發尾,呼吸驀地一滯,被這簡單的一句話砸得手足無措。
似是做足萬全準備,背完了所有知識點就要迎接挑戰,結果踏上了高考考場,發現發到手裡的是一張小學一年級試卷。
強烈的驚喜與滿足之下,是無法控制的憂慮不安。
他遲疑著問:「這就是條件嗎?」
不應該是獎勵?
隨彌彎起眉眼,杏眼璨璨,很是理所當然的姿態。
「你說了,你喜歡我。」
「我也喜歡你。」
「不是我的條件簡單,而是這本就是一件簡單的事。」
只是,因為一場她不知道的意外,前世他們倆傻乎乎地繞了彎路而已。
時間是很寶貴的,不要浪費在無謂的事物和糾結上。
隨彌仰起臉,朝怔然的青年勾了勾手指。
眉眼難得染上幾分驕縱,可杏眼漾開笑盈盈的瀲灩光華,軟得人就要縱身而入,哪怕墜入萬丈深淵也不帶一絲猶豫。
她語氣親昵。
「親一下,就給你轉正。」
——世界上會有人不愛隨彌嗎?
席漸白只覺得全身泛起鼓脹的熱意,衝擊得眼眶都泛起一層薄薄的酸澀。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他的神明如此憐愛。
原來這就是被無條件偏愛的感覺。
席漸白艱澀地滾了滾喉結,俯身靠近。
說是一下。
但粗糲指腹深深陷入她臉頰軟肉,呼吸沉沉覆下,席漸白著迷地吻了一下又一下。
親到隨彌後腰發酸,手指無力揪住他的衣襟,像融化的冰淇淋,軟趴趴倒入沙發。
席漸白緊跟而上。
他單手撐在她臉側,寬闊脊背舒展開,幾乎遮蔽了頂上的所有光源,只剩龐然陰影將她完全覆蓋。
宛如預備將獵物完全吞吃入腹的野獸。
低垂的長睫之下,淺眸漾開擇人而噬的吞噬欲望。
隨彌本能地輕顫了下。
她臉頰發燙,眼尾暈開靡麗濕漉的紅,烏潤虹膜浸在水汽中,被吻到失神,沒什麼焦點,只能怔怔地看著他。
席漸白撫在她臉側的指骨短暫僵滯,眸底掠過一絲緊張,喘息著確認喊她:「寶寶?」
在現實中,他到底還是有些謹慎,正要讓開身體,留足讓她抗拒躲避的空間。
腰側的衣料卻被細白手指攥緊了。
指尖不算多用力,還是抓出幾道褶皺。
懶怠地扯了扯。
將席漸白重新拉向自己。
隨歪了歪腦袋,有點兒想把自己燒紅的臉藏進散落的烏髮之間,可惜受限於姿勢,只好遺憾放棄。
她說起喜歡,態度坦蕩從容。
可一到這種事上,就莫名羞恥,眼睫簌簌顫動,半天才小小聲。
「你這樣子……我還挺喜歡。」
強勢的掌控的,偶爾擦過去的輕微疼痛,也挺刺激。
隨彌聲音越發低了。
黏糊撒嬌似的。
「再親一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