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不論,後來幾張自由發揮的照片,確實都拍得不錯。
明媚晴天,茂盛枝葉只散落下少許金色碎光,落在兩人肩頭。
陰沉雨天,浮動著縹緲雨霧,純黑傘下,兩人十指相扣身體貼近。
很有氛圍感。
隨彌品鑑了一番,微微歪頭,用肩膀碰了碰席漸白。
「她拍得挺好看。」
「現在不是流行畢業季拍寫真嗎?」
隨彌突發奇想。
「要不我們也拍一份,以後還能留作紀念。」
秦雙雙擅長人像,這個女生則更注重融入環境的氛圍感。
那就拍兩種不同風格的。
反正家裡空間大,擺得下。
隨彌興沖沖說完,沒聽到席漸白立刻的回答,疑惑側眸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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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眉梢微蹙,目光虛虛垂落定在半空某個點,慢了半拍,才低低應聲,「好。」
隨彌有點兒奇怪。
「在想什麼?」
席漸白:「……要聯繫更專業的攝影師嗎?」
隨彌的思緒順著話題走,「不用,我覺得找學生就很好,思緒可能會更青春一些,不會很商業很定式……」
席漸白眸光柔和,低低應聲。
他不可避免地分出一點兒心神,去想剛剛驟然出現的畫面。
民政局。
整齊遞交的資料,工作人員笑眯眯敲下的紅章。
「他」鄭重地雙手接過深紅色的結婚證,用指腹摩挲封皮略微粗糙的手感,心跳聲又快又沉。
過於強烈的幸福會導致不安。
更何況,「他」清楚地知道,這段婚姻是被他騙來的。
在往後餘生的日子裡,「他」將永遠承受日常的幸福與被發現的憂慮的拉扯痛楚。
身旁,少女有點兒新奇地翻了翻結婚證。
看過內頁之後,她合攏結婚證,放入隨身的挎包中,仰臉笑盈盈地看「他」。
「既然不打算辦婚禮,那婚紗照你覺得要拍嗎?」
「他」的目光追著那本結婚證,內心在思考,能用什麼藉口把它拿到手裡,徹底藏起來。
萬一哪天翻出來,她突然後悔了怎麼辦?
聽到妻子的話。
「他」神色微動,想要答應。
隨彌卻苦惱地皺了皺眉,「感覺拍出來會有點怪吧。」
畢竟他們倆也沒什麼感情基礎。
淺薄的喜歡好像不足以支撐親密的婚紗照吧?
隨彌想著,又望向面容冷肅的丈夫,自覺從他微蹙的眉眼中窺探到了他的態度。
她體貼道:「要不算了?」
「他」僵滯著站在原地,無聲的失落如滔天潮水將他淹沒,薄唇抿直,過了幾秒,才低低嗯了聲。
兩人轉身朝門外走去,彼此之間還隔著點距離,在屋子裡其他親密情侶的對比下,顯得無比生疏。
「他」漠然的將視線從一旁手牽手頭靠頭、對著鏡頭膩歪在一起舉結婚證自拍的夫妻身上挪開。
這樣已經很好了。
「他」冷酷告誡自己。
不要再做多餘的妄想,不要讓隨彌感到厭煩。
能與隨彌結婚,已經是她對自己最大的恩賜。
但他指尖動了動,餘光始終追隨著妻子垂在身側的手。
不遠,一伸手就能拉住。
直到上車。
「他」最後也沒能牽上她的手。
「——席漸白。」
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撞入他懷中。
席漸白驀地回神,垂眸,就見溫熱真實的隨彌靠在他身上,臉蛋白潤杏眼圓圓,正擔憂地打量著他。
「你臉色怎麼有點白?」
她的體溫、氣息,以及近在咫尺的靈動表情。
都讓席漸白逐漸抽離出那過於厚重沉甸的心緒,閉了閉眼,緩了口氣。
他搖頭道:「在想一個可怕的可能。」
如果沒有隨彌的主動靠近,沒有共同參與讓他不得不破後而立的夢境。
他和隨彌是不是就會發展成那個樣子。
他不說,隨彌不懂。
日復一日,成為最親密也最疏遠的同居者。
席漸白微微俯下身,充滿愛意地親吻她的唇,低低呢喃道:「謝謝寶寶。」
謝謝隨彌願意接受他。
謝謝她教會他該開口說話。
隨彌捏住他的臉頰,仔細端詳過他的神色,「什麼可能啊,讓你擔心成那樣。」
她彎了彎唇,很溫柔地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哄夢魘小孩兒似的綿軟語調。
「不怕不怕。」
席漸白斂眸,被哄得心口酸麻一片,低頭回吻。
兩人的鼻尖像小動物嗅聞似的短暫碰觸。
唇舌洇開糾纏的濕漉。
隨彌下意識將手臂環上他的脖頸,感受著從溫柔過渡到急切的吻,迷迷糊糊在心裡想。
好像被席漸白傳染成親親狂了。
自從在一起後,連一個對視都能觸發接吻動作。
她短暫走了下神,就感覺下唇被不輕不重地一咬。
隨彌輕嘶了聲,杏眼瞪圓,控訴地望向席漸白。
青年臉龐冷冷,薄唇卻染了水色緋紅,粘膩地蹭著她的唇,嗓音低低哀求,「寶寶……寶寶,想我。」
……好黏糊。
隨彌被他澀氣嗓音念得有些耳熱,試圖凶一點,出口的語調卻軟得要命,「那也不能咬我。」
席漸白可憐地斂眸,喉結輕滾,「寶寶咬回來?」
隨彌:「。」
這個席漸白,怎麼一天到晚就知道給自己找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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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彌發現,席漸白最近總容易出神。
也不知道出神的時候都想了什麼。
反正越來越黏人了。
張嘴就是寶寶滿滿的膩歪稱呼。
沒課在家的時間,恨不得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晃尾巴。
正想著。
席漸白端著一盤冰鎮果切,從廚房出來。
「你說的畢業寫真的事,我已經和章雪說過了。」
章雪就是那個校攝影部的女生。
席漸白將果切放在茶几上,挪了挪瓷盤方向,讓小叉子正好落在隨彌最順手的方向。
他等會兒還要回廚房備菜,加上隨彌身旁放了幾本打發時間的漫畫書,不想讓她麻煩收拾,便乾脆在她對面的懶人沙發上坐下。
長腿懶散屈折,脊背靠入鬆軟墊子。
繼續道:「她說期末周之後什麼時間都行,不過現在學校里人多,問我們要不要考完之後再留兩天,等人走了一些再……」
話語驀地在一半中斷。
席漸白的眸光有一瞬的恍惚,搭在膝上的長指都不自覺收緊了。
隨彌被他突如其來的安靜嚇了一跳,連忙起身上前。
「席漸白?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去醫院看看嗎?」
她伸出手,想要感觸一下他額頭的溫度,卻被驟然回神的席漸白在半路攔截握住。
長指用力攥緊她的手腕,指尖難得有種褪去血色的冰涼感。
過於緊張,失了力道分寸,以至於都陷入她腕骨肌膚。
隨彌怔了下,望向他。
不知為何,青年神色有些古怪的蒼白,目光怔怔落在她的臉上,半晌才開口。
聲音低得近乎氣聲。
「我記得,你之前問我。」
「……我在什麼情況下,會答應和相親對象結婚?」